我岂能坐视她们落贼手不顾！我这就调兵，踏平那蒙古大营！”

……

穆念慈旋风般冲进陆展元的值房。陆展元正与两名将领核对城防图，见她面色铁青地闯，忙起身：“见过瑞国夫，出了何事？”

“展元！拿虎符！调兵十万，随我去救蓉儿母！”穆念慈厉声道，眼中仿佛燃着两团火。

陆展元大惊，但素来信服穆念慈，竟真的从怀中摸出半枚虎符：“夫有令，展元自当遵从……”

“慢着！”

堂下左侧一名铁塔般的将领跨步而出，声若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末将王伟忠，斗胆请问瑞国夫，调兵十万，所往何处？所为何事？”

“蒙古大营！”穆念慈冷声道，“城外百里鹰愁涧，忽必烈就在那儿！”

右侧那名面容清癯、留着三绺长须的将领也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刘整。夫，蒙古军数量不明，且长安新建，十万守军乃是全部底牌，其中大半还是新募的兵勇，连马都骑不利索。据守坚城尚可，若贸然出城野战，必遭蒙古骑兵伏击，届时恐全军覆没，长安亦危矣！”

“放肆！”穆念慈怒喝，一掌拍在案几上，“黄蓉与我同姐妹，她母在贼手中受尽凌辱，命在旦夕，你们竟敢在此推诿不前？”

王伟忠昂然不惧，铁甲随着他的呼吸发出铿锵之声：“夫说的是私，末将论的是军国大事！长安若失，关中百姓皆成蒙古刀下之鬼，请问夫，那时谁来负责？”

“好一个军国大事！”穆念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我这就罢免你们！展元，传令下去，撤了这二的将职，押大牢！”

王伟忠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悲愤：“罢免我们？夫，我二奉的是官家旨意，听命于杨过制置使。您虽是杨制置使的娘，可终究是个宅，不通兵法！陆展元也只是你们杨家自己代封的官，并无朝廷实授的制置使名分！如今杨过不在，长安大小事务由您二位做主，已经是将士们最大的退让，还想让我们领命出城送死？断不可能！”

“你！”穆念慈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胸剧烈起伏。

王伟忠越说越激动，竟脱而出：“我看夫今之举，与那吕后误国何异！为了一己私，便要倾尽全城之兵！”

“王将军！”刘整大惊，一把拉住王伟忠的胳膊，转而向穆念慈单膝跪地，抱拳过顶，“瑞国夫息怒！王将军子耿直，无遮拦，一心只为长安、为大宋社稷，绝无冒犯之意！请夫万万恕罪！”

堂内死寂。陆展元站在一旁，进退两难，额见汗。

穆念慈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刘整，又看了看梗着脖子站在一旁的王伟忠，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得很！你们都是忠臣良将！”

刘整额抵着拳背，心思电转，沉声道：“夫，末将斗胆，请夫容我一言！这样吧——末将愿亲率三千轻骑前去营救，若三之内未归，切不可再派一兵一卒增援！请夫成全！”

穆念慈拂袖转身，走到堂，又回过，声音冰冷如刀：“若我姐妹黄蓉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让我儿杨过上奏朝廷，治你们今违抗军令、见死不救之罪！届时你们全家抄家流放，可怨不得我！”

说罢，她摔帘而去，帘幕重重拍在门框上。

堂内，王伟忠望着那晃动的帘幕，摇长叹：“子误国啊……”

“你方才太冲动了。”刘整站起身，苦笑一声，拍了拍膝上尘土。

“我这是气不过！”王伟忠恨声道，“那懂什么兵法？十万大军倾巢而出，长安还要不要了？我等寒窗苦读、沙场拼杀得来的功名，便要毁在这无知手里？”

刘整整理着腕甲，低声道：“我这一去，也未必能回。但穆念慈毕竟是杨过的母亲，杨家重建长安，连宫里娘娘、朝廷大员发不出的俸禄都靠杨家物资。满朝上下，谁不指着杨家吃饭？等杨过回来，官家怕是要直接给他封个异姓王。你说……你我今得罪他娘，将来还有活路？”

王伟忠一怔，哑无言。

刘整拍拍他肩膀，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这是为你我全家老小留条后路。三千骑，换一家平安，换长安数十万的平安，值了。”

他转身大步而出，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再未回。

……

刘整点齐三千骑兵，大开西门，扬尘而去。铁蹄踏碎残霜，如一道黑色洪流涌出长安。

穆念慈匆匆登上城，正欲翻身上马随军同行，刘整却在马背上抱拳，声若铁石：“瑞国夫乃千金之体，万不可涉险！请回！”

“我……”

“夫！”陆展元追上来，死死拽住缰绳，“使不得！您若有个闪失，我怎么跟过儿代！”

周围千夫长、百夫长哗啦啦跪倒一片：“请夫回城！”

穆念慈望着那道远去的烟尘，只得狠狠一跺脚，将马鞭摔在地上。

刘整确实不负将才。

三千轻骑如利刃出鞘，借着山间晨雾的掩护，直忽必烈大营侧翼。

蒙古未料到长安竟敢主动出击，仓促应战，接连丢了三座外围营寨，伤亡惨重，连忽必烈的主营王纛都不得不后撤五里。

然而穆念慈那道死令像枷锁般套在刘整脖子上——“不救出黄蓉母，你和王伟忠的家都不会善了”。

刘整本可在连拔数寨后迅速回撤，待摸清虚实、调集锐再图突袭。

可他知穆念慈的子，若此番无功而返，那必会再着陆展元倾巢而出，届时长安空虚，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将军，撤吧！”副将满脸是血地扑过来，“前方鹰愁涧谷地形险峻，两侧山高林密，恐有埋伏！”

刘整望着主营处那杆忽必烈的王纛，又想起穆念慈在府衙中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狰狞面孔，长叹一声：“……冲过去。”

“将军！那是死路！”

“冲过去！”刘整拔刀怒吼，刀锋映着寒光。

三千骑如水般涌向谷。

两侧山崖上，忽必烈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风中翻飞，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

“放箭。”

令下如铁。万箭齐发，滚木礌石如雨点般从两侧山崖砸落。三千骑兵挤在狭窄的谷道里，马相踏，惨叫震天，鲜血瞬间染红了山涧溪流。

刘整身中数箭，犹自挥刀冲杀，砍翻三名蒙古步卒，直至一杆长枪从侧面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落马下。

他倒在血泊中，望着长安城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鹰愁涧中，三千兵马，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