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在关节囊外面的三角肌，箭尖撞上了肩胛骨和肱骨之间的关节间隙。

三棱锥的结构在穿透软组织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箭在关节囊内部撕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创，关节从创里涌出来，混着血在银白色的皮毛上洇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第二支弩箭中了右后腿的膝关节外侧。

那个位置是狼后肢最关键的承重关节——膝关节的髌韧带和侧副韧带在兽化后承受着数倍于类体重的冲击力。

弩箭从外侧穿透了髂胫束和二肌腱之间的缝隙，箭撞上了腓骨，在骨骼表面刮出一道可见骨的沟槽，然后箭尖嵌进了腓骨和胫骨之间的关节囊里。

关节囊被刺穿的瞬间，卡珊德拉的右后腿在落地时猛地踉跄了一下——不是她反应慢了，而是膝关节的机械结构被外来物卡住了，骨髁在胫骨平台上的滑动不再平滑，每动一下都伴随着箭在关节囊内部刮擦骨骼的刺耳摩擦声。

第三支弩箭擦过她的左耳根部，削掉了一长条银白色的皮毛和一小块耳软骨的边缘，然后继续飞向她身后的院子，钉在了舍的木桩上。

箭杆在木桩上剧烈颤动了几下，发出嗡嗡的尾音。

三支弩箭从离弦到命中，前后只隔了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

卡珊德拉在第三支弩箭擦过耳根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痛苦的哀嚎，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猛兽在被猎物咬伤时那种惊怒加、同时又因为疼痛而更加兴奋的闷吼。

她的竖瞳剧烈收缩，瞳孔周围暗金色的虹膜在正午阳光下烧成了两团熔化的金，嘴角那个弧度被獠牙撑得更大了，下颚的肌在颧弓下方鼓成了两块坚硬的凸起。

她的左前腿在着地时向内侧偏了一下——肩关节里的箭在关节囊内部摩擦着软骨和骨骼边缘，每一下移动都让关节周围的肌群剧烈抽搐一瞬——但她的步伐没有停。

她在中箭之后的不到半秒内就重新调整了重心，将更多体重转移到右前腿和左后腿上，受伤的左前腿和右后腿只承担最少限度的支撑力。

她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的、带着几分玩味的扑击，而是变得更低、更快、更凶狠。

她的四足在碎石地面上刨出无数道的爪痕，碎石在她的利爪下像泥一样被翻开，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她受伤后没有减速，反而因为疼痛的刺激而进了一种更纯粹的、更接近本能的战斗状态——狼在原始野被激活之后，疼痛不会让他们退缩，只会让他们更疯狂地撕咬。

她扑向布雷恩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快到他几乎没有时间举起手持弩进行第二击。

她的右前爪——那只没有受伤的前爪——从右上到左下斜劈下来，五根利爪在正午阳光中划出五道冷白色的弧线，爪尖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

布雷恩举起了左臂的圆盾。

他没有硬接——硬接兽化狼的正面爪击，哪怕盾牌有三层橡木加铁皮也不可能撑得住。

他把盾面倾斜了一个确的角度，不是垂直于她的爪击方向，而是向右偏转了大约三十度。

她的利爪撞上盾面的瞬间，他左臂向内收了半寸——不是被击退，而是主动收力——利爪尖端在铁皮上刮出一连串让牙酸的火花，沿着盾面中央那个凹槽的导向向右侧滑出去，整只爪子的力量被卸掉了一大半。

她的爪子从盾牌边缘滑落后继续向前劈下去，砸在布雷恩脚边的碎石地面上，五根利爪进了碎石和泥土里足足半尺，溅起的碎石打在布雷恩的小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布雷恩借着盾牌卸力的间隙向右前方跨了一步——不是后退，是前进——他一步跨到了她右前腿的外侧，右手从背后拔出了弯刀。

刀刃在阳光下反出一道新月形的冷光，他从下往上撩起一刀，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准的弧线，切向她的右前腿腕关节——那个位置是狼前肢最纤细的部位，桡骨和尺骨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腱和皮肤覆盖，没有大块肌的保护。

卡珊德拉在刀锋切过来的一瞬间收回了右前腿。

她不是拉回来的——是用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向后弹跳的方式避开了那一刀。

她的后腿在碎石地面上猛地一蹬，巨大的身躯向后弹出了将近两丈的距离，碎石在她的后爪蹬地时被刨飞了一大片，飞出去的碎石打在工具棚的木板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的四足重新着地时，左前腿和右后腿同时踉跄了一下——关节里的箭在她落地时的冲击力下刺得更了，左肩关节的创里涌出了更多混着关节的血，顺着银白色的皮毛往下淌，滴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暗红色的印迹。

她站在工具棚前方两丈的位置，喘着粗气。

兽化后的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低沉的共鸣，呼出的热气在正午的空气中凝成大片的白雾。

她低看了一眼自己左前腿上那支还嵌在关节里的弩箭——箭杆随着她肌的每一次抽搐而微微颤动，钢箭已经完全没了关节囊内部，只有箭杆的尾羽还露在外面。

她又看了一眼右后腿膝关节上那支箭——这支箭的位置更刁钻，箭卡在腓骨和胫骨之间，每次膝关节弯曲都会让箭在骨骼表面刮出新的划痕。

她的右后腿在承重时微微发抖，不是肌疲劳，而是疼痛引发的生理震颤。

但她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弧度，而是更狰狞的、更狂热的、被疼痛催化成纯粹杀戮欲望的弧度。

她的獠牙从牙龈里完全刺出来，上下獠牙之间拉出了一条银亮的唾丝。

她的竖瞳死死锁着布雷恩，瞳孔周围暗金色的虹膜在正午阳光下烧得近乎白炽。

“钢箭，”她从獠牙缝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低沉，裹着急促的喘息声，“没有涂毒。你刚才说的——这一批箭没有涂毒。”

“没有，”布雷恩说。

他站在工具棚前面的空地上，左手举着圆盾，右手握着弯刀，赤脚踩在碎石地面上。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廓光，也将他小腿上那几道被碎石溅出的血痕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褐色眼睛在正午强光下微微眯着，看着那比他高四倍的银白色巨狼。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支不至于要了您命的箭。您是我母亲——我不会用杀索恩的方式杀您。”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和他每天早上说“早饭做好了”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把弯刀在手里翻了一个刀花，刀刃向下，刀背贴着自己的前臂，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起手式——是她在训练场上教他的第一个近战起手式。

“但如果不用毒就能让您慢下来，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