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两点十二分。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午后的太阳已经偏西了一点，但热度一点没减，商场门的遮阳棚投下的影边缘被晒出了一层热的虚影。

我把梁婧的名片从裤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她的名字用的是正楷，旁边手写了一个笑脸符号，大概是给她儿写便条时养成的习惯。

我把名片小心地放回裤兜，踩过商场门那几块被晒得发烫的地砖，沿着行道往东走。

导航显示育才初级中学距离这里大概一公里多一点。

这条路是条老街，两边种着上了年的法国梧桐。

树冠在顶织成一条绿色拱廊，把午后最烈的过滤成一地斑驳。

路上行不多，偶尔有骑共享单车的中年从我身边经过，后座绑着菜篮或者公文包。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路过我的时候明显放慢了脚步，婴儿车的前卡在行道地砖缝里的野上，她低看了看车子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然后推着车快步走远了。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

走了大概一刻钟，经过了两个十字路、一家门贴着“本店有售款工装鞋”的五金店和一家玻璃橱窗里摆满母婴用品的孕婴店，育才初级中学的校门就出现在我右手边。

这所初中不大，校门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柱子铁栅门，门柱上的白色瓷砖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用铜字贴着校名。

铁栅门半开着，刚好能容一辆自行车通过，旁边的门卫室窗户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大妈。

大妈大概五十出，发烫着小卷，戴着老花镜在翻看一本台账。

我走进校门的时候，她抬起来。

老花镜往下滑了一点，她从镜片上方的空隙里打量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商场门路的眼神不一样——不是惊奇，不是难以置信，而是一种“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要来什么但这事不归我管”的复杂沉默。

她把老花镜推回鼻梁上，重新低看她的台账本，手指在纸页上按了一下翻过一页。

铁栅门在我身后吱呀响了一下被风吹动了，也没有来拦我。

穿过校门就是教学楼。

这所学校只有两栋楼——一栋是四层的教学楼，白色瓷砖外墙被多年的雨水冲出了几道淡灰色的水渍；另一栋是体育馆，外墙刷着褪色的天蓝色漆，门关着，门摆了一排空鞋柜。

教学楼和体育馆中间夹着一个铺了水泥地的场，场边上有两个单杠和一根爬杆，爬杆顶端锈了一小片。

此刻是午后的正课时间，场上空无一，只有水泥地面上被太阳晒出了壳纹的裂缝和远处墙角边一只趴着睡觉的橘猫。

蝉在梧桐树上叫得很响。

几片被太阳晒的叶子在场水泥地上被风吹着一路翻滚。

我大步走进教学楼。

一楼走廊很安静，两边的教室门都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能看到里面老师在黑板前面讲课，学生们的后脑勺在课桌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偶尔有个扭看窗外的被老师点名。

走廊里飘着一初中教室特有的综合气味——笔灰、消毒水、食堂中午做的红烧腿残留的酱油焦香、以及从体育馆飘过来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软后的挥发味。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让我有一瞬间恍惚回到了两个月前，那时候我还在自己的高中，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等下课铃响，想着放学后去吃学校门那家炒面。

但这里是别的学校。

走廊的墙报栏里贴着“新学期新起点”的手抄报，上面用水彩笔画着太阳和气球，署名是“初一（3）班李佳慧”，字迹歪歪扭扭的。

饮水机旁边摆着一盆没浇水叶子已经发黄的绿萝。

教室门牌上写着初二（4）班、初二（3）班、初二（2）班。

我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楼梯扶手的绿色油漆被磨出了底下的铁色，每一级台阶的防滑条都被踩得发亮了。

二楼是一排初三年级的教室。

我继续上到三楼，这一层是初一年级的教室，走廊尽有一个垃圾桶，垃圾桶边上掉了一张写了一半的数学稿纸。

我在三楼走廊中间的初一（1）班门停下来。

门关着，但门上的玻璃小窗比一楼那些教室的更净——大概是刚被擦过，玻璃上没有手印。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班的学生，没有老师在讲台上。

自习课。

有低在写东西，有咬着笔杆看天花板，有偷偷往嘴里塞了半块饼然后快速咽下去。

蓝白色的经典校服齐刷刷地坐在水磨石地板上，蓝色的校服长裤统一穿在每个腿上——和生们常见的那种百褶裙校服不同，这所初中的生校服是裤装，裤腿宽直，颜色是那种洗过几次之后就会微微发白的淡蓝色。

她们的上衣也是同款蓝白相间的短袖t恤式校服，袖和领子是蓝色的包边，胸印着“育才初中”四个白字和一枚校徽。

我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去把门推开。

教室里的空气是冰凉的。

空调装在教室后墙正上方，老旧的分体式挂机，正在往下方吹着冷白色的冷气，出风上的红色飘带被吹得一抖一抖。

冷气迎面扑在我脸上，把我脸上的汗瞬间凝成一层凉膜。

和冷气一起涌过来的，还有四十几张同时转向我的青涩面孔。

坐在第一排靠门位置的是一个短发生，她正低抄英语单词，感觉到门开了就抬，看到我的时候手里那支自动铅笔的笔芯直接被她按断了——啪嗒一声轻响，断掉的那截细铅芯弹在她作业本上，滚了两滚掉在地上。

她旁边那个扎双马尾的生嘴张开又合拢，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短发生的手臂，短发生毫无反应——因为她的视线还钉在我脸上。

第三排一个戴着色发箍的生倒吸了一很轻的凉气，然后用手捂住了嘴。

她身后一个扎低马尾的生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好像她第一次看到的画面是不真实的。

有把身子往前倾，探过来看。

有不自觉地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但课本的高度挡不住她瞳孔里那种混杂了惊讶和紧张的光。

还有轻声地问了句“这个是谁”，话刚出就被旁边的用膝盖碰了一下示意她别再问。

我站在讲台前面。

讲台上的笔盒开着一半，里面躺着一支黄色笔和一支白色笔。

黑板上有上一节课老师的板书——数学，好像是讲一元一次方程的移项，笔字迹还没有被值生擦掉。

黑板擦安静地躺在笔槽里，边缘粘了一圈细密的白灰。

我抬起右手对全班生挥了挥，掌心朝外，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跟一群久别重逢的老同学打招呼而不是刚闯她们自习课的陌生。

“没事，你们继续自习。我来看看而已。”我把声音控制得不大不小，但这种音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