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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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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声压低了但压不住惊骇的:“我了个老天爷。黑罗刹?跟一个庄稼汉?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小声点!”

“不是,你等我想想……黑罗刹,那可是黑罗刹。江湖上提起这个名号谁不哆嗦?她跟一个庄稼汉?这话传出去谁信?”

说话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声。

王五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又有了动静。

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从院子那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桶泔水,走得很慢,步子很稳。

经过关王五夫的屋子时,他没有停,没有转,只是脚步慢了那么一点。

王五正好往窗外看,目光撞上了那的侧脸。那也恰好偏过来,两隔着窗棂对了一眼。

王五心里猛地一紧。

那张脸黑黝黝的,被晒得很粗糙,看着跟普通活的没什么两样。

但那双眼睛——那眼神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水里不见底的暗涡。

他一定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就是抓不住。

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拐过墙角,不见了。

王五退了一步,从窗边移开,后背贴在墙上,心跳咚咚的。

那灰衣穿过院子,走到后院,把泔水倒进一个大缸里。

他站在缸边,把袖子放下来,理了理衣襟。

的时候,后颈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刺青——一条盘着的蛇,尾缠着脖子,蛇衣领。

他把领子拉好,遮住刺青,转身进了灶房。

楚寒衣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黄昏了。

她趴在床沿上,垂着,发散了一地,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被冷汗浸得透湿。

丹田里那翻涌的气劲已经平息了大半,但四肢百骸像是被拆散了又拼回去,每一寸都在疼。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能动了。

又动了动脚趾,脚趾也能动了。

比预想的要好——至少没有经脉逆行,没有走火魔。

只是元气耗损得太厉害,丹田里空的,像是被掏了一把。

她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额上全是细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膝盖上。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陶红英端着一碗热茶进来,看见她坐起来了,脚下一步没停,把茶放在床小桌上,蹲下来看她脸色。

“师父,怎么样?”

楚寒衣动了动脖子,关节咯吱响了一声。“无大碍。”她的声音又哑又涩,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陶红英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楚寒衣没有拒绝,只是闭着眼,呼吸一下一下的,慢慢匀了。

“师父,”陶红英把布叠好放在枕边,“您这回元气伤得不轻,怎么比上回关还凶险?”

楚寒衣睁开眼,看着屋顶的梁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

“根基不稳。”她说,声音很平,“上次在寒山寺,为了从林彻和神龙岛的手里脱身,我把三十年的底子全了出来。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事后躺了那么些天,元气本就亏空了一大截。归元功最重根基,根基不实,关便如空中起楼台。这回卡在关上,旧伤新损一齐发作,才会弄得这么狼狈。”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舌尖仿佛又泛起那若有若无的腥锈味——那是林彻亲手递来的那杯茶。

陶红英听着,眉皱起来。

寒山寺的事她听师父提过几句,但从未听她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六个字来形容。

她看着师父苍白的脸,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那您还得多久?”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少则数,多则半月。这段时我需专心闭关,不能分神。”

陶红英点了点

“师父放心,天地会的就在附近,冯三爷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们可以帮忙护法。薛先生也留下来了,若有异常,随时可以施针。”

楚寒衣没有说话。陶红英等了一会儿,见她闭着眼像是要睡了,正准备起身出去。楚寒衣忽然睁开眼,看着她。

“王五是不是被天地会的带走的。”这一句,语调平得像刀背压着纸张。

陶红英目光没有躲闪。“是。”

楚寒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没说话。

陶红英等了片刻,低声说:“师父,眼下最要紧的是您自己的身子。王五那边很安全,绝不会有动他一根指。您先专心关,别的事往后放一放。”

楚寒衣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冷,但冷底下压着什么,陶红英看得出来。

“我再说一遍,”楚寒衣开,一字一顿,“若你害了王五一家,别怪为师不念师徒之。”

陶红英单膝跪下。“弟子明白。”

楚寒衣闭上眼睛,靠回墙上。

陶红英跪在地上,没有马上起来。

她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裂的嘴唇,眼角那道比平时更的皱纹。

她从未见过师父虚弱成这个样子。

犹豫了很久,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又滚,终于还是出了

“师父,他王五到底有什么过之处,让您这么上心?”

屋里安静了一瞬。

楚寒衣没有睁眼。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苍白的嘴唇上。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匀。

“你不必知道。”她说。

陶红英跪了片刻,磕了个,起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屋里又只剩下月光。

楚寒衣靠在墙上,闭着眼,丹田处那片空像一枯井,燥、沉寂,却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最底下跳动,像待燃的余烬。

了。

后院墙根下,灰衣蹲在暗处,正把一捆柴火码进墙角。码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放。

一个影从墙翻进来,落地无声。

四十来岁,穿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看着像个赶集的商贩,但他落地的时候脚后跟微微悬空,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他走到灰衣旁边蹲下来,低声道:“打听清楚了。”

灰衣没有抬,继续码柴。

“村里都叫她楚侠,说她住在王五家有大半年了。王五有个正妻,姓李,就是跟他一起被绑来那的。至于她跟王五的关系,村里说不清楚。不过有个叫虎子的小子说,他娘有回嘀咕过一句,说楚侠看王五的眼神不像外。”

顿了顿,又说:“那小子还说,他爹有回喝多了,说王五纳了房妾,但没说是谁。”

码柴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瞬,又继续了。

“够了。”他说,声音很轻。

蹲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我们去把那姓王的弄出来?审一审就什么都清楚了。”

“不要动粗,”灰衣抬起,月光照在他脸上——黑黝黝的,看着跟田里活的没什么两样,“更不要惊动她。”

他站起来,把最后一根柴放进墙角,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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