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行。

然后往右。

铂尔曼的方向。

他的预感是对的。

这个“对”让他嘴里的唾变苦了。

不是预感对了他高兴。

是预感对了他失去了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在红灯右转的那一秒被放在马路中间，压碎了。

铂尔曼酒店。

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昏暗的、藏在巷子里的小旅馆。

是一栋很高的楼，外墙是蓝灰色玻璃，反着高架桥上的车流。

门是旋转门，两边各站着一排法国梧桐，被地灯打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停车场上停满了车，奥迪、宝马、几台黑色的商务车。

银灰色轿车停在旋转门前。

门童拉开车门。

母亲走下来。

那条蓝色裙子在旋转门的玻璃上印出半个模糊的影子。

她站住了一下，不是在等谁，是在环视四周。

两秒。

然后收回视线，走进了旋转门。

然后那个男从驾驶座下来。

四十出。

银框眼镜。

灰色西装。

不是那种臃肿的西装，是剪裁过的，肩膀和腰收得很好。

他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员，动作很随意，像是做过一百次了。

泊车员接过钥匙，点了一下。

是熟客之间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话。

然后男绕到车前。

走了三步。

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叩了三下。

每一下都清清楚楚。

他走到母亲旁边。

母亲站在那里，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她用手压了一下。

然后男把手放在她的腰上。

不是那种礼貌的、只碰到衣料的手势。

是掌心贴上去了。

五根手指张开，拇指恰好卡在她腰和胯之间的凹处。

拇指扣在腰侧的位置，像扣在某个他熟悉至极的凹槽里。

母亲没有闪开。

没有扭看。

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的手垂在身体的另一侧，握着包的带子。

她的身体没有因为那只手的触碰而有任何收缩。

一个的身体不会在一个陌生触碰时毫无反应。

不会的。

那只手的重量她已经习惯了。

林屿在出租车后座。

手指攥在车窗框上。

指甲掐进塑胶边缝里。

那个男他从来没见过。

不是韩老师。

不是贺成。

不是任何一张熟面孔。

是一张四十岁上下、戴眼镜的脸，表平静地搂着他母亲的腰，走进了铂尔曼酒店的旋转门。

母亲在旋转门里侧过看了眼镜男一眼。

不是说话，也没有表变化。

只是一个侧，不到一秒。

然后转回去。

两个消失在旋转门的玻璃间。

旋转门还在转。

泉还在变色。

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地上翻滚。

林屿坐在出租车里。

计价器还在跳。

司机在后视镜里又瞄了他一眼。

这次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看客的眼神，是看一个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的的眼神。

他下了出租车。

冷风扑在脸上。

他看着旋转门还在转。

泉的水柱变成绿色，又变成蓝色，又变成红色。

旋转门转了一圈。

两圈。

他的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之前，先站了十几秒。

门铺着红地毯。

地毯上有铂尔曼的logo——一个圆形的图案，被踩了无数次但还是很清楚。

门童拉开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个表是看到了一个不像住这里的的表。

穿过旋转门。

大堂。

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看见影。

天花板很高。

水晶灯垂下来，一盏一盏，密密麻麻。

抬看过去，那些灯是倒过来的。

像山。

不是一座山。

是很多座山，倒着挂在天花板上。

空气里有中央空调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底味。

右手边是前台，三个穿制服的在柜台后面。

正对面是电梯间。

他走到前台。

开一间房。

抬看了他一眼。

年轻的，脸上的妆画得很细。

房卡递过来的一瞬间，她看了他不到一秒。

然后低继续做事。

她给他开了1209。

他没看她。

也没看房卡上的数字。

他走向电梯间。

电梯到了。

镜子里。

校服外套，发被风吹得七八糟，嘴唇发白。

他不像住得起铂尔曼的。

但他已经在里面了。郵件LīxsBǎ@gｍail.ｃｏm?.ｃom发布(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

门开了。

走廊铺着灰色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壁灯是暖黄色的，每隔三米一盏。

空调风送来冷气，吹在他脖子上。

1201，1203，1205，1207，1209。

隔壁是1208。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暖黄色的。

是那种只有床灯才会发出的颜色。

他靠在1208对面的墙上。

墙壁冰凉，贴着后背。

壁纸是细纹的，摸上去有高低不平的纹理。

走廊里有清洁剂的味道。

很淡。

混在空调的冷风里。

然后他闻到了别的东西。

松木。

皮革。

很淡。

不是走廊的。

是从门缝下面漏出来的。

她的香水。

在玄关的镜子里过的那种。

门缝下面漏出来的不只是光。更多彩

里面很安静。

电视开着。

不是新闻频道。

是什么综艺节目的声音，笑声被压短了。

有在里面把音量调低了。

然后是水声。

花洒水，透过两道门传过来已经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