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冷水喝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觉。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屿每天晚上都会站在窗边。
他记不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个习惯的。
十二月的成都天黑得早,晚上十点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路灯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
出一层模糊的橙黄色。
母亲的车通常在十点到十点半之间回来。
贺成总是在她到之前的几分钟走到路灯下面去。
有时候他会点一根烟夹在指间,不怎么抽,就那么让它烧着。
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就是站着,看着路
的方向。
然后银色轿车出现,车灯由远及近,在门岗前面停下来。
母亲摇下车窗,说了什么。贺成弯下腰回一句。栏杆抬起来。
这个过程越来越流畅了。像排练过很多次一样,节奏刚刚好,没有多余的停顿。
林屿注意到一个变化——贺成不再在登记册上写任何东西了。
以前,他会在母亲的车通过之后退回门岗,低
在册子上记一笔。
林屿以前在门岗的窗
看过那个登记册,上面记录着车辆的进出时间,来访
员的姓名和证件号。
但最近几天,贺成从路灯下回来之后,就直接坐在椅子上喝水,不去碰那本册子了。
林屿有一天下午趁贺成不在的时候,隔着窗户看了一眼登记册。
上面翻开着的最新一页,
期是最近的。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白的。母亲的车辆出
记录那一栏,连续好几天什么都没有写。
他不再记了。
林屿合上登记册,把它放回原位。
他站在门岗外面的走廊里,看着玻璃窗里面的那张桌子。
保温杯还在原来的位置,登记册还是那本登记册,贺成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制服外套。
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十二月的风从走廊穿过,林屿把手揣进外套
袋里,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又站在了窗户前面。
路灯亮了,母亲的车还没有回来。
贺成从门岗里走出来,站在路灯下,两腿微岔,站得比以前放松。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柏油路面上,从灯柱底下一直延伸到门岗的墙根。
林屿看着那个影子。
他想起来贺成以前的样子——坐在门岗的窗后面,低着
在本子上写东西,透过玻璃看外面。
那个时候的贺成像一个记录者,一个旁观者,一个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
。
现在他站在路灯下面。
他不再需要那本登记册了。
他已经不需要在本子上记下母亲的进出时间——他的脑子里已经排好了那张时间表,他知道她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知道她在路上大概需要多久,知道她每周有哪几天会晚归。
他从记录者变成了一个站在路灯下等着看她回来的
。
林屿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远处有车灯亮起。银色轿车从路
的拐角处出现,车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定下来,朝着门岗的方向驶来。
贺成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车灯越来越近,像是确认一件事已经发生,像是等一个
安全到家。
林屿垂下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晚上站在窗边的时候会看见同样的一幕。没有
在记录什么,但每个
都记得那一刻的时间。
手机屏幕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屿屿,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记得吃。”
他打字回:“好的,还没睡,等你回来。”
过了几秒,母亲回:“快到了。”
林屿抬起
,再次看向窗外。
银色轿车已经通过了门岗,正慢慢驶
小区内部的道路。
贺成还站在路灯下面,两手
在裤兜里,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回
走进门岗。
他多站了两分钟。
然后转身,走回去,坐回窗边的椅子上。保温杯里的水倒出来,热气在冬夜的冷空气中升腾。他没有翻开那本登记册。
他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