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的师父。”
洪凌波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鞋子,小跑到外间,从墙角的柴堆里抱了几根
柴,蹲在门
的石灶前开始生火。
石灶是洪凌波自己垒的,三块石
支起一
铁锅,简陋但好用。
柴塞进灶膛里,用火折子点着了,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了“噼啪”的声响。
洪凌波往锅里倒了半壶水,抓了两把糙米撒进去,用一根木棍搅了搅,然后蹲在灶前看着火。
李莫愁走到门
,靠在歪斜的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山林。
晨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林间洒下了斑驳的光影,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和远处隐约可闻的汉水涛声
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的山林晨景。
洪凌波一边搅粥一边偷偷抬
看师父的侧脸。
师父的五官真的很美,即便是在这间
旧的猎户小屋前,即便穿着素色的道袍,即便没有涂脂抹
,那张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凤眼,饱满红润的嘴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整个
站在晨光里,像一幅被随意搁置在柴房里的名画,与周围的粗陋格格不
。
但今天的师父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师父站在门
的时候,眼神是冷的,像两块冰,看什么都带着一种“这世间不值得一看”的漠然。
但今天的眼神里,冰化了一点点,不多,只是一点点,像是初春时节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了一丝温暖的水光。
洪凌波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了
。
“师父。”
“嗯?”
“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
声音很小,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李莫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洪凌波一直在观察师父,所以捕捉到了。
李莫愁没有转
,依然看着远处的山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意思?”
“就是……”洪凌波低下
,用木棍搅着锅里的粥,不敢看师父的眼睛。“您最近经常
夜出去,回来得很晚,而且回来以后……”
话说到一半,洪凌波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回来以后怎样?”李莫愁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洪凌波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有一丝紧绷。
“回来以后……您的表
不太一样了。”洪凌波鼓足了勇气说完了这句话,然后把
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塞进灶膛里。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地响着,锅里的粥开始冒泡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响亮。
洪凌波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木棍差点从手里滑落,心里疯狂地后悔,不该问的,师父最讨厌别
窥探隐私,上次有个不长眼的江湖
问师父“赤练仙子是不是因为被男
抛弃了才杀
”,师父一根冰魄银针扎穿了那
的喉咙。
但师父没有发怒。
过了好一会儿,李莫愁的声音才传了过来,依然平静,但平静中多了一丝洪凌波从未听过的东西。
“你觉得……不太一样?”
不是质问,是疑问。
像是在通过洪凌波的眼睛来确认自己的变化。
洪凌波抬起
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师父一眼。
李莫愁依然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看着远方,但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漠然了,里面多了一丝……思索?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嗯。”洪凌波点了点
,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师父,您笑起来真好看。以前您很少笑。”
李莫愁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我笑了?”
“嗯。”洪凌波认真地说。“前几天晚上您回来的时候,坐在桌子旁边,我从帘子缝里看到了,您在笑。不是以前那种笑,是……是那种……”
洪凌波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最后说出了一个词。
“是开心的笑。<>)01bz*.c*c>”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李莫愁的表
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眼神从远方收了回来,落在了洪凌波的脸上,那双凤眼里的冰又化了一点,露出了底下更
处的东西,那是一种复杂的、洪凌波读不懂的
绪,像是喜悦和恐惧
织在一起,又像是渴望和犹豫纠缠成了一团。
“你看到了。”李莫愁说,语气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确认。
“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只是听到您回来了就醒了,然后……”洪凌波急忙解释,手里的木棍搅得更快了,粥在锅里翻滚着,溅出了几滴落在灶台上,嗤嗤地冒着白烟。
“不用道歉。”李莫愁打断了洪凌波的话,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什么事瞒不过你的。”
洪凌波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师父您真的是去见了一个
?”
李莫愁没有回答。
转过身去,走回了屋里,在方桌旁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拂尘搁在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只粗陶水壶上,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洪凌波端着煮好的粥走了进来,把两碗粥放在桌上,一碗推到师父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
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缺了腿的方桌和两碗热气腾腾的糙米粥。
洪凌波低
喝了一
粥,烫得嘴唇发麻,但不敢吹,怕发出声音打
这种微妙的安静。
李莫愁端起碗,喝了一小
,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两三次,最终把碗推到了一边。
“凌波。”
“在。”洪凌波立刻放下了碗,坐直了身子。
“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洪凌波愣了一下。
“回师父,弟子今年十八了。”
“十八了。”李莫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十八岁……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杀了第一个
了。”
洪凌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刚离开古墓,满心满眼都是陆展元那三个字。”李莫愁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这辈子只会恨一个男
,恨到死,恨到骨
烂了还在恨。”
洪凌波的心跳加速了。
师父很少提起陆展元,每次提起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杀意和恨意,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师父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像是恨了太久,终于开始累了。
“师父……”洪凌波轻声叫了一声。
“你知道恨一个
恨了二十多年是什么感觉吗?”李莫愁看着洪凌波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苦涩的自嘲。
“就像是胸
扎了一根针,拔不出来,也烂不掉,每天每夜都在那里刺着你,提醒你,你被
抛弃了,你不配被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