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留它的道理,本宫替你装上。”李若臻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一下,嘴上仍回得很稳,“娘娘体恤,臣妾领
。”苏丹倩继续往下翻,压在旧衣底下的是一双布鞋,不是宫中常穿的软底绣鞋,也不是官家小姐出门会备的样式。
那双鞋鞋底很厚,前掌磨得发亮,后跟偏外,内里又垫过一层,针脚密得很,显然反复改过。
她把鞋提起来,问得很随意,“这鞋留得更久,鞋跟磨成这样,走过不少路吧。”
李若臻面色未动,“幼时胡闹,旧鞋没舍得扔,带进宫后压在箱底,倒让娘娘看见笑话了。”
苏丹倩看了她一眼,“胡闹能把鞋跟磨成这样,你小时候脚下倒勤快。”
李若臻低着
,回了一句,“臣妾进宫前,
子过得粗些。”
苏丹倩把鞋放回去,语气仍旧平平,“粗些好,
吃过苦,骨
会硬,路也走得远。”
这一句落下,屋里静了几个呼吸,连旁边理箱笼的宫
都把动作放轻了。苏丹倩没有停手,她把木匣最底层那层绒布掀开,里
压着几片烧过的纸角,边缘焦黑,纸身卷着,显然是匆匆丢进火盆,又从灰里扒出来的。
她只看了一眼,便把那几片残纸合回掌中。
纸角上残存的字不多,断断续续,能认出的只有“若臻”“你娘”“别怕”几个字。
苏丹倩把那几片纸重新压回原处,抬手合上木匣,
气淡得很,“旁
给你留的信,也要装上。”
李若臻这回抬了
,眼里有了硬色,“娘娘连旧纸都替臣妾留着,臣妾当真受宠若惊。”
苏丹倩转身,示意紫嫣把外间的宫
都带出去,只留小青在门
守着。
一散,兰雪堂里便只剩她们两
,窗外偶有脚步声,门内却安静得很。苏丹倩把那只灰蓝布包放到案上,又把那双布鞋并排搁在一边,最后才把指尖压在木匣盖上。
她没有绕弯子,“这些东西若落到李大
手里,你今
多半连这座宫门都出不去。”
李若臻站直了些,唇角抿得很紧,“臣妾听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苏丹倩看着她,“你若听不明白,方才就不会把袖
捏成那样。”
李若臻没接话,眼底那层平静裂开了一线,又很快收了回去。
苏丹倩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本宫不问你这些旧物从哪来,也不问你为何把信烧成这样,本宫只问一句,南下这一程,你站哪边。”
李若臻喉
动了一下,脸上没露怯,话却答得极慢,“臣妾是陛下的
。”
苏丹倩盯了她几息,“好,这句话本宫记下了。”
李若臻指尖还扣着袖边,“娘娘只凭一句话,便敢信臣妾?”
苏丹倩把那只灰蓝布包重新塞进木匣,语气冷静得很,“本宫不靠信字办事,本宫靠你腹中的孩子,靠你还留着这些旧东西,靠你没把自己那条路走绝。”
这句话砸下去,李若臻的呼吸一下收住了,眼底那层硬色也跟着晃了一下。李贵妃看着皇后,没再否认,也没点
,只把掌心掐得更紧。
苏丹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
又停下,“本宫替你把这些旧物带进随身小箱,你若路上还认这句话,就别做错事。”
李若臻站在原地,低低应了一声,“臣妾明白。”
苏丹倩没有再说,带着
把该收的都收了,药材装了两箱,衣物装了一箱,零碎杂物也分门别类放妥。等到最后一只铜扣压上,她才把目光从箱笼上收回来,抬手叫小青把行单记清。她出兰雪堂时,天边已经见了白,廊下的宫灯一盏盏熄了下去,殿门
的风也凉了些。
小青跟在她身后,小声问了一句,“娘娘,真不再查了?”
苏丹倩步子不停,“查够了,再往下翻,只会把
急。”
小青又问,“那位贵妃娘娘……”
苏丹倩打断了她,“她先留给陛下看,宫里的
和事,还得本宫先收拾。”她回到养心殿偏殿时,少年天子已经换好了出行的常服,外
罩着一件
青大氅,面色没有血气,可眼底却很敞亮。
案上摆着祈福用的金册和路引,礼部的
刚退下,殿里只剩他和福安。苏丹倩走过去,亲手替他把大氅领
收紧,动作很快,声音更快,“兰雪堂里有一只绣宋字的旧布包,一双练脚的旧布鞋,还有没烧净的家书残片,上
有若臻两个字。”
天子垂眼听完,手指在暖炉边沿压了一下,“可能真不是李献的亲生
儿,有猫腻。”
苏丹倩把系带扣好,“臣妾没惊她,只问她一句,她回臣妾,她是陛下的
。”
天子抬
看她,“你信不信。”
苏丹倩替他抚平肩上的褶子,“臣妾先记下。”天子点了点
,眼里多了点沉色,“这一路,朕再看她一回,京里
给你,你先压住李献,别让他伸手太快。”
苏丹倩把手炉塞进他掌中,“陛下顾好自己的身子,臣妾在京里,自会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两
都没再多说,外
已经传来礼官请驾的声音,时辰到了。苏丹倩退了半步,亲眼看着他起身,走出偏殿,背影还带着病后的清瘦。
她目送他出门,转身刚要去承天门,兰雪堂那边却又起了一阵小小骚动。
李献来了。他没有摆排场,只带了一个老管家,穿朝服外
罩着常袍,脸上还是那副老臣模样,进门便叫兰雪堂的
都退下。李若臻站在殿中,看着殿门合拢,脸上那层恭顺全收了回去。
李献没跟她寒暄,抬手就把一只青瓷小瓶放到桌上,声音压得又直又冷,“慢
的,无色无味,掺进太医煎的药里,三
心脉弱,七
断气。”
李若臻看着那只瓶子,手没动,“若被查出来呢。”
李献盯着她,“我养你八年,不是叫你出京看风景的,这点事还用我教,你也不配活到今
。”
李若臻站着没动,眼尾绷得很紧。
李献又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扔到桌上,“你娘上个月又病了一场,你爹守着,整个
快熬
了,我叫
送了药过去,能不能拖到冬天,看你的本事。”
李若臻盯着那封信,手背青筋一点点鼓了起来。
李献往门边走,走到一半又回了
,“这一回办成,我送你爹娘进京,你们一家还能见面,办不成,下回送来的就不是信了。”
殿门开了又合,屋里只剩李若臻一个
,桌上的青瓷瓶立得很直,信封压在底下,一点风都吹不动。
她站了很久,才把那封信拿起来,信纸已经起了毛边,边角也旧了,显然被
反复看过。她没拆,只把信按在胸
,另一只手把那只青瓷瓶也一并收进衣襟里,瓶身贴着皮
,凉得厉害。
她转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枚用旧布包着的小小平安符。布一层层打开,露出的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宋字,针脚粗,线
也没收
净,一看便不是出自富贵
家之手。
李若臻握着那枚平安符,对着镜中的自己站了许久,嘴唇动了动,才吐出一句,“宋若臻,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宫门外三声晨鼓落下,整个京城都跟着醒了,承天门内外早已肃清,御道两侧摆开仪仗,禁军一列接一列,刀鞘和甲片擦出冷硬的响。
文武百官按品阶排好,从宫门一直排到长街尽
,朝服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全是压下去的黑和朱。百姓被拦在更外
,没
敢喧哗,只听得见风吹旌旗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