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天色还早。”两道遁光从洛安城外土坡上升起，并排向东方飞去。

脚下田野缓缓铺展开来，渐渐从葱绿变成黄绿相间的田垄，又从田垄变成起伏的丘陵和散落的村庄。

飞得越高，风声越大，将狐小欺腰间铃铛的细响吹散得无影无踪。

……

飞到空中之后，狐小欺便再忍不住，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化形之法，露出自己的半妖真身。

乌黑长发自发梢而起，一层银白浸染般缓缓漫卷而上，转眼便化作一瀑银丝。

那对毛茸狐耳也从顶探出，耳尖微颤。

黑红短裙下摆轻晃，一条蓬松的白色狐尾便从裙底伸了出来，悠悠地摇了摇。

猩红色的桃花眼微弯，眼尾两道红色的狐形眼影若隐若现，仿佛丹砂轻点，将她本就致勾的面庞衬得愈发妩媚旖旎，眉目间那一丝浑然天成的妖娆，此刻再无需遮掩，全然舒展开来。

“啊～～～”狐小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声音里满是自在地叹了出来，“在族的城池里，时时刻刻都要绷着这化形之法，可真是憋死家了～～”二一路向东，飞了两个多时辰，脚下的地貌渐渐从苍衍派所在的盆地变为开阔的平原，已经偏西，将二的影子拉得斜长，天边那金红的落正缓缓沉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

甄筱乔看了眼天色，便提议寻个落脚处休息一晚再走，狐小欺应了一声，二便寻了一家村落住了进去。

一夜无话，次天刚蒙蒙亮，两重新上路。

晨风清冽，带着田野间木的湿润气息，甄筱乔和狐小欺并肩御剑，穿过被朝霞染透的天空。

飞了一个多时辰后，脚下地貌渐渐又有了变化。

二低望去，便知已进泰州境内——此州有一半中原，一半临东海，皇河横穿其间，浩浩，直奔东南海。

又飞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天际线上忽然升起一道巨大廓，像是从地底拱起的巨兽脊背，在午后光下泛着青灰光泽。

山势并不突兀，却有一种从大地处慢慢隆起、不可动摇的厚重，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一道脊梁上。

这便是泰州之脊梁。世间百姓相传的天下第一山。

泰山。

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峰峦层叠，在光照耀下，有的山脊覆着薄薄的白云，有的崖壁露出大片青灰岩面。

狐小欺脚下“银骨”的速度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微微眯起那双桃花眼，望着前方那道绵延百里的山影，轻轻吸了一带着山间木气的晨风。

“甄姐姐，你看那座山。”狐小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沉静下来的惊叹，“好大啊……像是把天都顶起来了。”

甄筱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泰山巍然立在天地界，青灰色的山脊如同一道被墨笔重涂的天柱。

她的目光从山脊的最高处缓缓滑落，落在那片晨雾缠绕的半山腰，落在那几道被光镀成银边的石级崖壁之间，点了点。

“小欺，那是泰山。”甄筱乔放慢遁光，让二并肩悬在半空，远远望向那座被晨光浸透的巨山。

“泰州之名，便是因此山而来。凡间百姓称它为天下第一山，说是顶天立地，镇守中原东极。”

甄筱乔微眯起眼，天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目光掠过那青灰色的山脊与半山缭绕的薄雾：“我虽不曾来过泰州，但曾在派中典籍中学过——此山雄奇峻拔，气象万千，却因灵气不兴，故而并无修道门派在此开宗立派，这与那些被修道门派占去的名山大川截然不同。不过因它地脉沉厚，山川之气回环蓄积，使得泰州一带平原沃野、水旱从，倒是滋养了无数百姓。”

狐小欺侧耳听着，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也投向了苍茫山影，那道青灰山脉便静静地横在天地之间，不声不响，也不知已经这样立了多少年。

狐小欺歪歪脑袋，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向往：“甄姐姐，以后若是得了空，咱俩也去爬一爬吧。不御剑，就一步一步走上去，看看那泰山顶上到底能望多远。”

甄筱乔微侧过，看她一眼，轻轻点了点。

二没有多做停留，绕过泰山北麓，继续向东飞去。

晨光渐高，将那片苍茫山影抛在身后，脚下平原逐渐转为低矮丘陵与零星盐田，那润咸腥味越来越浓。

从顶偏西时，天边终于浮现出蓝色细线。

那是泰州东海岸的廓。

狐小欺抬手挡挡刺目光，眯着眼望向那道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总算是到了。这一路飞过来，还真是不近。”

甄筱乔没有接话，只是将遁光又压低了几分。

越往前飞，海岸线便越清晰，渐渐能分辨出沿海散落的城镇村落，以及港那些低矮的灰色屋顶。

真气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触到从下方那一片灰白色的屋瓦间浮上来几道真气波动，散落在镇子的不同方位。

——终于到了。石屏镇。

甄筱乔在半空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过下方。

她本以为会看见港常见的繁忙景象——桅杆如林、船帆如云，卸货的号子与叫卖混在一起。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

港空了大半。

那些原本应该挤满各式海船的泊位，此刻只剩零星的几艘小船歪斜地系在桩上，船身吃水极浅，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海了。

码上堆着几摞被海风吹得褪色的渔网和空木箱。

镇上街巷也比她预想中冷清许多，午时本该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可此刻街上只稀稀拉拉地走着几个，脚步匆匆，面色沉郁，像是心里都压着说不出的事。

甄筱乔在镇外落下来，狐小欺紧跟其后，一阵烟笼罩，狐小欺收了狐尾狐耳，而后二步镇中，甄筱乔环顾四周，发现镇上冷清，却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数道真气波动，虽不算强，但数量不少，分布在镇中不同角落。

狐小欺凑近她身侧，声音压低，用只有两能听见的音量说：“甄姐姐，这镇上的修士……是不是有点多？”她显然也感觉到了。

甄筱乔轻轻点点。

两沿着镇街向港方向走去。

街边铺子大多关着门，只有一家面摊还支着棚子，老板是一个佝偻老汉，正在往锅里下面条，热气腾腾。

他看见两个年轻子走过来，目光在她们腰后仙器上停了一瞬便又移开了，低下继续捞面，像是见惯了修士来往的模样。

甄筱乔正要上前搭话，目光却忽然被前方街角两道熟悉的身影牵住了。

月白色底绣黄岩纹的劲装弟子服，身形悍结实，步子迈得沉稳。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三十出，晒得黝黑的面容上带着赶路时才会有的微尘；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不过二十来岁，面孔也是风尘仆仆。

是土脉荒岩原的弟子。

甄筱乔认出那身制式劲装时，脚步便自然而然地转了过去。

那两也在这时看见了她们，年长些的那个先是一怔，随即目光在甄筱乔那天蓝长发上停了一瞬，向甄筱乔这边迎了上来，走到面前抱拳行礼，问道：“可是木脉的甄师姐？”甄筱乔还了一礼，声音温和：“正是。二位师弟是土脉的？”年长些的弟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