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自如的喝声炸响！

斧罡准地斩在第一条砂蛟的七寸处！那砂蛟的身躯轰然炸开，砂砾四溅，如同下了一场沙雨！

铁自如的身形同时出现在龙啸身侧，“无荒”巨斧再起，横扫而出！

第二条砂蛟同样被拦腰斩断，化作漫天砂砾！

“铁门主！”龙啸惊呼。

铁自如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百丈外那道灰袍身影，眼中杀意如沸，握着“无荒”的手青筋起。

“莫思历！”他一字一句道，“纳命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铁灰色的流光，直扑莫思历！

莫思历脸色剧变！

他拼命催动脚下的短杖，试图凝聚更多的砂阻挡。

但铁自如是合道境巅峰，他不过是通玄境，二者相差一个大境界！

那些仓促凝聚的砂，在铁自如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无荒”横扫，斧罡所过之处，砂纷纷崩碎！铁自如势如竹，转眼间已冲至莫思历身前三十丈处！

莫思历眼中闪过绝望。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方袭来！

那剑气混杂着诡异的黑色，快得不可思议，直取铁自如的咽喉！

铁自如冷哼一声，“无荒”横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鸣！剑气在斧刃上炸开，黑色的光芒四溅！铁自如身形微晃，后退半步，目光转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胡无方。”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百丈外，胡无方立于突岩之上。

他右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黑色符文流转，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他身后，数十名万化宗弟子正与军门弟子厮杀。

胡无方面色沉，目光扫过铁自如，又扫过他身后那片狼藉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森的笑。

“铁老狗，你的对手是我。”

他顿了顿，看向莫思历，厉声道：“还不快走！”

莫思历如梦初醒，猛地拔出脚下的乌黑短杖，转身便向谷方向狂奔！

铁自如想要追击，胡无方却已再次出手！

数百道黑色剑气，如同雨般倾泻而下，将铁自如前进的道路封得严严实实！

“天剑诀·万剑归宗！”

这招数与在隐花岭时如出一辙，却更加凌厉，更加密集！那些剑气铺天盖地，每一道都蕴含着合道境中阶的真气！

铁自如脸色铁青，“无荒”狂舞，斧罡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那些剑气尽数格挡！

铛铛铛铛铛——！

金铁鸣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

待剑气散尽，莫思历的身影已消失在谷的黑暗中。

胡无方冷笑一声，身形同样后退，没谷的幽黑色光罩之中。

“铁老狗，”他的声音从光罩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有本事，就进来。”

“老夫在谷中等你。”

话音落下，谷的幽黑色光罩重新闭合，将一切隔绝在外。

硝烟渐散。

营地四周，那些失去了莫思历控的砂，终于不再重生。它们散落在褐红色的沙砾上，化作一堆堆普通的砂土，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军门的弟子们瘫坐在地，大喘息。有的默默包扎伤，有的抱着战友的尸体无声流泪。

龙啸拄着狱龙斩，半跪在地，大喘息。方才维持那雷域，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真气，此刻丹田空虚，浑身乏力。

琼梧走到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背。青金色的仙力缓缓渡，温养着他枯竭的经脉。

狐小欺靠在琼梧身侧，银白长发凌，脸上沾满了沙尘，那对毛茸茸的狐耳耷拉着，疲惫不堪。

龙吟走过来，同样脸色苍白，“岚渡”扇收拢在手中，扇面上的水墨画竟黯淡了几分——方才那一战，他也损耗不小。

“二哥，”他低声道，“你没事吧？”

龙啸摇，没有说话。

铁自如缓步走回营地中央，“无荒”巨斧上还沾着未的鲜血，顺着斧刃缓缓滴落。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凝固的血泊，那些被砂踩踏得面目全非的篝火堆。

他的脸色，铁青得可怕。

“清点伤亡。”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秦云领命，带着几名弟子开始清点。

片刻后，他走回铁自如有身前，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门主……战死七，重伤十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斩杀万化宗弟子八。”

八。

他们付出了七死十一伤的代价，只斩杀了八名万化宗弟子。

而那些砂，更是杀之不尽，斩之不绝。若非龙啸以雷域保护，若非琼梧以藤蔓绞杀，若非铁自如最后亲自出手退莫思历，伤亡恐怕会更大。

铁自如闭上眼，吸一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无任何绪，只剩一片冰冷如铁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他一字一句道，“明林真若不到，老夫便以命阵。”

“门主！”秦云惊呼，“不可！那大阵以褐山山脉整条灵脉为基，又被万征以归一境修为加固！您若以命相搏——”

“老夫心意已决。”

铁自如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大阵，老夫轰得开。无非是多耗些时间，无非是……多受些反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七具战死弟子的尸体，扫过那十一名重伤者苍白的脸。

“军门，有进无退，老夫……也是一样！”

夜风呜咽，卷起褐红色的沙砾。

营地重归寂静，只有那些受伤弟子的呻吟，在夜风中隐隐回。

龙啸坐在篝火旁，望着那道幽黑色的光罩，握着狱龙斩的手微微发颤。

他想起望沧城那夜。

那怪物，那双绝望的眼睛，那张扭曲的脸上最后一丝清明。

大师兄。

他将狱龙斩在身侧，闭上眼，吸一气。

“明。”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明，我定要亲手为大师兄报仇。”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双眼睛映得如同燃烧的炭火。

远处，那道幽黑色的光罩，依旧静静笼罩着褐山谷的。

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黑暗中，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而黎明，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