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毫无征兆地涕为笑，那双青色的眼眸处，却奇迹般地绽放出了一抹极度明亮、甚至称得上是幸福的光彩。

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痕，尽管眼眶周围一片泛红，但那个笑容却明媚得不可思议，纯粹得宛如在雨连绵的天空下骤然绽放的一朵向葵：

“还好……”

“还好后来……小雪原谅小摩卡了呢。”

摩卡双手合十，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前，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那种只有真正陷恋处的少才会拥有的甜蜜与眷恋：

“在便利店的门……小雪主动亲了我哦。”

“小雪牵着我的手，听我道歉，然后……答应小摩卡做他的朋友了。”

“他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可以不再把他当成什么消遣的面包，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的孩子，堂堂正正地去他、去陪伴他。”

摩卡再次吸了一气，将所有的泪水与软弱重新收敛进心底。

她重新抬起，目光坚定、笔直、毫无半点闪躲地迎上了宇田川那双依然处于巨大震撼之中的眼眸。

“所以……”

银发少微微弯起唇角，声音恢复了那种令安心的平静，却重若千钧：

“亲，之前做错的事，是我的不对。无论是把小雪推给小亚子，还是让大家陷混……所有的责任，我都认，就算亲现在要打我一顿出气，我也绝对不会还手。”

“但是……”

青叶摩卡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宣告道：

“我喜欢小雪。”

“我他。”

“这份心……绝对不是什么消遣，也绝对不是开玩笑哦。”

正午燥微热的风，吹过天台生锈的铁丝网，发出微弱的呜咽。

空气里的焦灼、火药味，以及方才剧烈肢体冲突带起的粗重喘息，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温和却不可逆转的力量轻轻抚平。最新地址Www.^ltxsba.me(

青叶摩卡静静地站在粗糙的水泥立柱前，晨光与微风拂了她额前那一缕细碎的银灰色短发。

少眼角边尚未完全涸的水痕，在刺眼的光下折出极微弱的光泽。

那句“我他”，没有歇斯底里的嚎叫，也没有剧主角般夸张的动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却沉重得宛如一座无形的巨山，彻底压在了宇田川的胸。

宇田川垂在身侧的双臂，在微风中细微地发着抖。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青叶摩卡。

看着那个从小到大就知道抢自己便当里的炸块、在排练室里总趴在音箱上睡大觉、把一切认真话题都当成耳旁风的青梅竹马。

摩卡现在的眼神……太清澈了。

清澈得让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可以用来发难的缝隙。

胸膛里原本燃烧得近乎要将内脏都彻底焚成焦炭的怒火，就像是被迎浇了一大盆混着碎冰的冷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便只剩下一缕缕自嘲而疲惫的白烟。

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真的……没什么好再继续发火的了。

摩卡做错了吗？

当然做错了，把一个活生生的男孩子当成面包送来送去，甚至推给自己才上初三的亲妹妹……这种事荒唐得简直可以直接送进教养所。

可是，摩卡刚才那番剖白，那番把自己的自私、难堪、嫉妒与眼泪全都赤撕开给所有看的坦白……

自问，如果换作是自己，自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而且……

宇田川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三十九度的高热，顺着脊髓疯狂上涌。

而且话说回来……

自己和摩卡比起来，跟那个少年的感……根本还差得远呢。

家摩卡为了那个白发少年吃不下饭、彻夜难眠，甚至哭着下跪乞求原谅，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与痛苦，最后才在便利店门前换来了一个珍贵的主动亲吻，确立了堂堂正正的朋友身份。

而自己呢？

宇田川的后槽牙轻轻打着颤。

自己和小雪唯一的一次接触……就是在前天晚上，在自己那间弥漫着消毒水与退烧药味道的蓝色卧室里。

在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的况下……

像个被原始欲望支配的发母兽一样，顺水推舟地把初夜了出去，被那根夸张的二十二厘米巨物贯穿到底，甚至……甚至还和亲妹妹亚子一起，像两毫无羞耻心的牝兽一样，跪在床单上，高高举起手臂，用汗津津的腋窝夹着少年的卖力摩擦……

那算什么恋？

那算什么感？

那充其量……充其量不过就是一场趁着生病发烧、顺水推舟的体狂欢罢了！

自己在那个白发少年的心里，恐怕连摩卡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顶多也就是个“稍微有点力气的鼓手大姐姐”，或者更下流一点……是个“耐的炮友”而已！

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摩卡按在墙上痛斥啊？

“呼……呃……”

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瘪的叹息。

高烧未退的虚弱感如同水般再次反扑，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水，整个仿佛随时都会一栽倒在燥的水泥地上。

不仅如此。

刚才那一通声嘶力竭的咆哮，几乎把她肺泡里仅存的水分全部榨了。

喉咙处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粗糙锉刀在来回拉扯，涸、刺痛、灼热，扁桃体肿胀得连咽唾沫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好渴。

渴得大脑都快要冒烟了。

宇田川长长地呼出了一滚烫浑浊的气息，原本紧绷如铁塔般的肩膀，彻底垮塌了下来。

她转过身，拖着虚浮的步伐，一步一步、有些颓然地走回了天台边缘那片背的水泥墙角。

整个顺着冰凉粗糙的墙壁，慢慢地滑坐了下来。

曲起长腿，将后背死死贴着水泥墙面，大大地喘息着，滚烫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进衣领处。

而在她的脚边。

正是刚才被她怒不可遏砸在地上的那只特调冷饮纸杯。

万幸的是，刚才杯子砸下去的时候，里面残存的小半杯体并没有完全洒光。

厚实的纸杯边缘微微凹陷了一块，几滴泛着浓稠胶质的白色水珠挂在杯沿，在微风中散发着那极为奇特、带着微咸海盐与香焦糖风味的熟悉冷香。

低垂着视线，死死盯着那只纸杯。

喉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雪……

那个白发少年的味道。

那是成家雪姬在周三夜，在羽泽咖啡店后方的仓库里，被羽泽鸫折腾了不知道多久才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最为宝贵的生命华。

刚才自己第一喝下去的时候，那惊骇与屈辱确实差点把理智烧毁。

可是现在……

当怒褪去，当身体处的渴与高热再次占据上风的时候，理智的防线却在以一种荒诞可笑的速度迅速瓦解。

做……都做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