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饮水机的位置，从上方的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

“哗啦啦——”

水流注玻璃杯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雪姬连续接了满满一杯温水，仰起那修长纤细的脖颈，急促地大大灌下肚。

不够。

他再次按下出水键，接了第二杯，第三杯。

冰冷与温热替的水流顺着他涩的食道急速滑下，重重地落空的胃部。

那清凉而滋润的感觉，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极大地抚平了他喉管处那撕裂般的渴。

因为过度悲伤而一直断断续续抽搐的膈肌，在连续几杯温水的安抚下，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呼……”

雪姬放下水杯，长长地呼出一气。

脱力、酸痛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一丝久违的放松与呼吸空间。

四肢百骸中那因为绪崩溃而绷紧的弦，稍微松懈了些许。

他站在黑暗的厨房里，晃了晃有些昏沉发胀的脑袋，试图将那些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手里依旧握着那个空玻璃杯，他转过身，迈开有些虚浮的脚步，缓缓向着走廊那一的次卧走回。

夜静，走廊的尽仿佛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当雪姬的脚步经过隔壁主卧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板前时，他的身体就像是受到了一无形磁场的牵引，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他光着脚站在原地，那双红肿的绯红色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下，静静地凝视着那扇阻隔了另一个的门。

门后，就是白鹭千圣的房间。

刚才那声沉重而拖沓的关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雪姬站在门外，心底那片原本已经被温水压下去的湖泊，再次翻涌起矛盾与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让窒息的拉扯。

一方面，是早晨满怀期待却被无失约的委屈，是傍晚推门进来时面对那高高在上质问的愤怒；而另一方面，却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千圣那拖着疲惫身躯回家的虚弱模样。

她今天赶了一天的通告，一定很累了吧。

自己在玄关那样歇斯底里地冲她吼叫，甚至用力推开了她试图拥抱自己的手……她跌坐在地上的时候，眼神里那份错愕和狼狈，像是一根刺，地扎在雪姬那习惯了讨好和卑微的心脏上。

是自己太任了吗？明明知道她是为了工作，明明知道她在这个圈子里有多么不容易。

可是，那道难以弥合的伤痕，那种被当作可有可无的附庸随意遗忘的痛楚，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呼吸。

千万绪如同麻一般堵在雪姬的胸，扯不断，理还。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嘴唇微微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在心里找出一个合理的借来平衡这一切，但最终，那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唉……”

那叹息声细碎得几乎融了空调的微风中。雪姬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那扇门，重新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自己的次卧。

走到次卧的门前，雪姬借着走廊里微薄的夜色，透过那道半掩的门缝，依然能隐约看见房间里那张地毯上，静静地趴伏着那个金黄色的廓。

它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安静得像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绒线球。

“leo……”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鼻尖又有些微微泛酸。他准备伸出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进去好好抱一抱那只和他一样感到孤单受怕的小狗。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木门表面的那一瞬间——

“汪！汪！”

两声清脆、欢快、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犬吠声，突然从他身侧的走廊影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蹭上了雪姬赤的小腿。

那是某种动物在用脑袋亲昵地拱着他的脚踝，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和尾扫过地毯的“簌簌”声。

雪姬整个如遭雷击，浑身的血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了。他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即将推门的姿势，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

在走廊那微弱的光线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真正的金毛犬leo，正摇着那条大尾，睁着黑溜溜的、充满无辜和亲昵的眼睛，仰起看着他。

它湿漉漉的鼻子还贴在他的脚踝上，不断地蹭着，满眼都是对主的安抚与讨好。

“呃……”

雪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leo在这里。

leo就在他的脚边。

一个巨大的、令毛骨悚然的问号，伴随着荒诞至极的寒意，瞬间在雪姬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如果……如果leo一直都在走廊上，那么，刚才被他亲手放进次卧房间里，那个毛茸茸的、金黄色的、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的背影……到底是谁？！

一阵强烈的战栗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勺。那种认知发生严重错位的悚然感，让雪姬的心跳在这一秒陡然失速。

强烈的不安与疑惑驱使着他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吸了一气，一把用力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次卧。

他的手在黑暗的墙壁上慌地摸索着，随后，重重地、狠狠地拍向了那个控制着房间主灯的总开关。

“啪！”

伴随着开关按下的清脆声响，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犹如一道毫无死角的闪电，彻底照亮了整个宽敞的次卧。

光线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雪姬下意识地眯起那双红肿的眼睛，当他的视线终于适应了那突如其来的强光，看清地毯正中央的景象时，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在地毯的正中央。

没有小狗。没有leo。

只有那亚麻金色的长发，凌地、如瀑布般散落在柔软的绒毛地毯上。

白鹭千圣，这位在屏幕上永远光芒万丈、高贵优雅的国民演员，此刻正穿着那身因为在玄关跌坐而变得凌不堪、满是褶皱的职业套裙，像是一只犯了错、被主遗弃的受罚幼兽，毫无形象、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尊严地，蜷缩、趴伏在他的地毯上。

她就那样卑微地贴着地面，金色的长发遮掩了她大半个身子，在这间属于雪姬的次卧里，维持着一种近乎于“母狗”般的趴缩姿态。

突如其来的强光照，让那具伏在地上的娇躯剧烈地颤栗了一下。

千圣似乎对光线产生了不适应。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只带着细微擦痕的手臂，颤抖着挡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方，试图遮蔽那刺眼的光芒。

“啊……”

一声沙哑、虚弱、甚至带着一丝惊慌的微弱气音，从她那涩的喉咙里溢了出来，在这个明亮得近乎残忍的房间里，显得那么的碎和可怜。

雪姬握着水杯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荒谬、离奇、甚至完全违背了类常识的一幕。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正牌友；那个在早晨穿着职业装练出门的强；那个在前几天还用高傲的姿态敲打其他的白鹭千圣……现在，竟然像一只宠物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他的房间，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