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树上，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下。

那件白色羽织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下摆偶尔蹭到他的小腿。

“六花怎么不去玩？”雪姬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来，带着几分疑问。

六花站在他面前，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那个……我想在这里待着……”她心虚地低下，刘海遮住了眼睛，说话也变得结结，“小雪大一个太孤单了嘛……”

这个理由太蹩脚了。六花在心里唾弃自己。其实是担心小雪大没错，但真正的原因是——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又有好几个回看我了，眼睛一直盯着，一定是觉得这种泳衣穿在我身上太奇怪了。

跟pareo她们比起来我简直——不行不行不能想这个，今天是来玩的，要开心要开心。

六花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七八糟的念甩出去。

“六花想去玩就去玩好了，不用在这里陪我的。”

雪姬的声音轻轻响起。

六花抬起，看到他把帽往上推了一点，露出那双绯红色的眼瞳。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被帽檐重新挡住，只在鼻尖上留下一点光斑。

六花愣住了。

然后脸慢慢红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她连连摆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好几度，差点音，“能陪小雪大……已经很开心了！”

说完她就想捂住自己的脸。

这是什么回答啊，太直白了，万一小雪大觉得我很奇怪怎么办。

可是话已经说出了收不回来，她只能站在原地，感觉脸上的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开始发烫。

雪姬看着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地在松树根部的凉处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旁松软的沙地。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六花差点就直接坐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双手抱膝坐在了雪姬旁边。

两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不到两拳，六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薰衣味道——是沐浴露的香气。

这个距离让她心跳加快了好几拍，但又舍不得挪开。

“小雪大羽织里面是泳裙吗？”六花为了缓解紧张，随便找了句话。

“嗯。因为……”雪姬的声音闷闷的，顿了顿才继续说，“因为下面如果不穿裙子的话不太方便。”

六花还没反应过来“不太方便”是什么意思，下意识低看了一眼。

雪姬的羽织下摆微微掀开了一点，里面确实是一条色的泳裙，裙摆刚好遮到大腿中部。

六花盯着那片色布料看了两秒，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的位置是哪里，整个像被开水烫了一样猛地弹起来。

“对对对不起！”

“为、为什么要道歉啦！”

雪姬也在慌地往下拽羽织的下摆，帽差点从上滑下来，他赶紧伸手按住。

两之间出现了大约半米的尴尬沉默，只有远处的海声和沙滩上孩子们的嬉闹声在空气中回。

“那个……”六花先打了沉默，手指在沙子里无意识地画圈，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因为我平时都戴眼镜的，今天没戴，感觉好像不是自己了……”

“很适合你。”

“诶？”

六花抬起，看到雪姬正隔着帽檐下沿的影看着她。那双绯红色的眼瞳在暗处显得更了一些，瞳仁里有松针的碎影在晃动。

“六花不戴眼镜的样子很好看。”雪姬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个调，夹杂在海风里若有若无，“平时也很好看，但今天特别好看。”

六花的大脑宕机了整整好几秒。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只露出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心脏像被装了一台加速器，开始疯狂地跳动。

她闷闷地从膝盖间抬起，眼睛只露出一点点，眼眶里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别的什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真的吗……”她小声问。

“真的。”

雪姬说完这两个字就把脸转开了，帽檐的影完美地遮住了他的表。

但六花还是捕捉到了他转开之前的那一刻——耳根染上了浅浅的色。

小雪大害羞了，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六花心里涌起一阵甜甜的暖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重新坐好，身子往雪姬的方向悄悄挪近了一些。从刚才的两拳距离变成了不到一拳。

松树的影随着太阳的移动悄悄变换着角度。

海风时大时小，大的时候会把松针吹得簌簌直响，小的时候就只剩远处海的低语。

沙滩活动区那边传来隐约的欢呼声和主持的广播声，大概是masking在那边玩游戏赢到奖品了。

六花侧过，看到雪姬正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平线上有几朵胖乎乎的积云，白得像棉花糖一样。

阳光在海面上碎成千万块金色的鳞片，随着波起伏闪烁着。

这个画面应该很耀眼才对，但对于紫外线过敏的雪姬来说，那大概是没办法直接接触的世界。

“小雪大。”六花轻声唤他。

“嗯？”雪姬转过。

“谢谢你。”

六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道谢。

可能是因为小雪大夸了她，可能是在他愿意让她陪在身边，也可能是他明明自己受着限制却还总是优先关心别。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被海风吹散了。

雪姬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羽织里伸出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覆在了六花放在沙子上的手背上。

那个触感微凉，和灼热的沙子形成鲜明的反差。

六花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低下，看着那只比自己的手还要小一圈的手掌盖在自己手背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小雪大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是淡淡的色，圆圆的像小小的樱花瓣。

她慢慢翻过手掌，五指分开，让雪姬的手指可以滑进她的指缝里。

两的手心贴在了一起。

六花能感受到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不凉了，是温热的，和他刚才手背的触感完全不同。

那温度透过掌心一路蔓延到她的手腕、手臂，最后渗进了胸腔里。

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手指却各自悄悄收紧，最终扣在了一起。

海风又吹了过来。

这次带来了一个小孩扔向海面的皮球的气味，夹杂着淡淡的橡胶味和更远处冰淇淋摊飘来的甜腻香气。

六花的泳衣荷叶边被风吹得轻轻拍动着，蹭在雪姬披着的羽织上，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六花偷偷看了一眼两握的手，然后又看向雪姬的侧脸。

他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帽檐的影里投下更的一道暗弧。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六花就是觉得那道影底下藏着的表一定很温柔。

这个确信没有任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