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鞠景的修为涨，与这些天仙级大乘修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羁绊！你且回顾过往，每逢听闻他与哪位通天彻地的修结下露水姻缘，不出月余，他自身修为必定迎来脱胎换骨般的飞跃。”

“这其中的关窍，绝非单方面的采补。不仅是众修得他双修之利，鞠景自身亦从这些大能鼎炉处汲取了无上造化，双方本源已然达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享互融境地！若非如此，那等手眼通天、霸道无伦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岂会容忍自家夫君这般明目张胆地广纳姬妾？那些心高气傲的绝世仙，又怎会自降身份，甘愿与旁共侍一夫？这分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通天大道！”

“而眼下，你我图谋对付萧帘容，意欲剥夺她的造化根基。在鞠景眼中，此举无异于断他修真长生的大道！你且掂量掂量，若真触了这等逆鳞，那竖子会掀起何等毁天灭地的狂反扑？”

南极仙翁这一番长篇大论，犹如一盆夹冰的冷水，将郝宇从浇到脚。他浑身冷汗直冒，如坠冰窟，心底生出一难以遏制的绝望。

“这……这……难不成，晚辈就注定要在萧帘容写就的死簿上画押，眼睁睁由着她将晚辈生吞活剥？”郝宇双眼发黑，道心险些崩塌。

听完这番鞭辟里的剖析，他明了了萧帘容在鞠景宏大棋局中的分量，也明白了为何连南极仙翁这等宿老，在这等滔天势力面前都显得束手束脚。

“老夫确也莫能助。除非……”

南极仙翁话锋忽转，故意拖长了尾调。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在郝宇耳中，直如久旱逢甘霖。

“仙翁切莫再卖关子了！只要能留得命，晚辈百无禁忌，悉听尊便！”郝宇急声催促，再顾不得什么宗门体面。

“你之困境，老夫若观火。可心隔肚皮，老夫又凭何信你？”南极仙翁微微眯起浑浊的老眼，目光如刀锋般在郝宇脸上剐过，旋即又冷冷收回。

“晚辈已然走投无路，愿为仙翁赴汤蹈火！咱们如今可是一条战船上的生死同盟，仙翁难道还信不过晚辈的一片赤诚？”郝宇拼命表白忠心。

他知晓此时若有半点迟疑，这位冷血无的宿老定会袖手旁观，任由他自生自灭。

“一条战船？好，老夫今便赐你一张登船的契约。”

南极仙翁冷哂一声，宽大的鹤氅袖微动，缓缓抬起右手。

但见他枯瘦的掌心之中，凭空浮现出一枚龙眼大小的奇异圆珠。

那珠子通体呈现出令心悸的幽暗色泽，表面煞气翻滚缭绕，周遭丈许方圆的灵气，在它出现的刹那便被抽取得涓滴不剩，令本能地生出排斥与厌恶。

“这是何物？”

一来自神魂处的战栗，自郝宇瞧见那圆珠起，便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后背汗毛倒竖，地仙境的道心竟隐隐生出崩溃之兆。

“天魔之种。能将修士的本源根骨，转化为天魔无上魔躯的圣物。”南极仙翁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神态，可吐出的言语，却让郝宇如遭雷击、遍体生寒。

天魔！

这在太荒修真界中，乃是得而诛之的邪祟！

与修士乃是天然的死敌。

即便是那些嗜血残忍的魔道修者，与真正的域外天魔相比，好歹还算披着张皮。

“怎么？大限临，反倒惜起这等虚名，不愿纳了投名状？”南极仙翁面上的慈和霎时化作罗刹般的凶厉。

未来的萧帘容清算固然可怕，可眼前这位大乘期宿老的杀机，却是真真切切悬在颈项之上的利刃。

前有狼后有虎，两面夹击之下，郝宇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晚辈愿意！这等宝物，可是要晚辈直接吞服？”

郝宇颤抖着双手，从南极仙翁掌中接过那枚散发着混沌邪恶气息的圆珠。肌肤方一触碰，神魂处便掀起惊涛骇，那是源自生灵本源的抗拒。

“不错，和水吞下。莫要将老夫视作那等就范的恶霸，此举绝非害你，反倒是赐你一道保命的无上底牌，为你留下一条退路！”南极仙翁见郝宇终于低，重新换上了一副和煦笑颜。

大加甜枣，对付这等贪生怕死的伪君子，向来无往不利。

“多谢仙翁赐宝！”

郝宇双手捧着那天魔之种，腹内翻江倒海。可他举目四望，前方尽是断崖绝壁，早已没了回的路径。

“吞服此珠，你便是我等神教的核心嫡系。待到传位大典之，若那孔雀明王孔素娥未能亲临镇场，你便寻机揭发萧帘容那贱婢的私，老夫自会出面为你保驾护航。”

南极仙翁顿了顿：“再者，你寻老夫相助，无非是惧怕丢了宗主大位后遭清算斩除根。老夫向你允诺，若事不可为，你大可直接挂印离去，我等神教自有福地天为你提供绝对庇护，保你长生无虞。”

南极仙翁并未催动法力强按着郝宇吞咽，反倒将这其中的厚利掰碎了揉匀了摆在台面上。

郝宇听罢，缓缓阖上双目，心底最后一道关于正道伦理的防线轰然崩塌。

不加便是即刻身死道消，加却还能搏个逆风翻盘的长生。

回想起曾经恩如今却恨不能食其的妻子萧帘容，他觉世态炎凉，只觉陌生与战栗。

他手腕一抬，将那幽暗的珠子放中，猛地咽丹田气海。

“仙翁，咱们背后的靠山，究竟是何方神圣？不知现下可否向晚辈透个底？”

魔种腹，郝宇周身紫金真气登时染上了一层冥暗之色。

对于天魔的本质，修真界高层实则早有究。

成仙是求大道，成魔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长生？

只要给足了利益筹码，便是颠覆这大千世界，对于郝宇这等自私之徒而言，亦无甚心理关隘。

“此事休要急躁。先观望那继任大典的局势再说。看看到底是那鞠景亲临，还是真如传言那般，他会拼却命去护着萧帘容那腹中孽种。”

南极仙翁瞥了郝宇一眼。在他看来，这刚刚服下魔种的郝宇，其忠诚度尚不堪大用，天魔之种不过是一道钳制生死的枷锁罢了。

“继任大典幺……也不知届时究竟是鞠景那竖子大摇大摆地登门，还是孔素娥那替他出？鞠景定会拼死护着萧帘容，那孔素娥难不成也这般大度，竟能容忍旁怀了她郎的骨血？”

郝宇心思百转，患得患失。若非不得已，他还是贪恋这紫霄殿上主宰众生的威风。

“你这眼界，终究太浅。当今天下天仙级大乘中，殷芸绮镇守北海，决计分身乏术；妙华仙子坐镇天衍宗推行雷霆手腕，亦无暇他顾。唯一可能现身的，唯有凤栖宫的孔素娥。”

“那若是大驾光临，论及身份威望，天然便高出老夫一。她既与鞠景有了首尾，屋及乌之下，必然偏向萧帘容。老夫可绝不愿在这等节骨眼上去开罪于她。”

“是以，你我最好夜祈祷，来观礼的乃是鞠景本。若是那竖子单刀赴会，老夫仗着年岁与资历，尚能借题发挥，与你打个妙的配合，叫他首尾难顾。”

南极仙翁这番盘算可谓现实。

修仙界私下里皆称他为最弱天仙，这等衔他自己心知肚明。

天仙的威压，向来只能在没有其他同境大能涉的场合，方能施展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