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第一句，竟也是这般评价。

“曲仙子莫要取笑我了。”鞠景叹了气，在石凳上坐下，“我若真是好，又怎会将你囚禁在此处数年之久？我今前来，不过是近来境太快，心浮气躁，想听些逆耳忠言，好叫自己知晓自身究竟有几斤几两。”

曲沐霞闻言，眸光微闪，上下打量了鞠景几眼，忽地轻嗤一声。

“化神中期。”她语气平淡，眼底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距当年在秘境相遇才过去多久？你从一个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一路平步青云跨化神之境。放眼整个太荒修仙史，这等修行速度也称得上耸听闻。你身后站着北海龙君，身侧有大天魔护持，还有孔雀明王也为你保驾护航。你确实有傲视天下的资本。”

鞠景摇苦笑：“借外力修来的道行罢了，若无几位夫和师尊鼎力相助，我鞠景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吃软饭的无能之辈。”

“软饭？”曲沐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鞠少宫主未免太小觑了天下英雄，也太小觑了你自己。修真界弱强食，尔虞我诈，机缘与道侣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杀伐果断之辈？北海龙君统御四海，孔雀明王独断正道，她们为何偏偏看中了你，甘愿为你倾尽宗门底蕴？若你当真只是个平庸之辈，早在踏凤栖宫的第一天，便被剥皮拆骨、神魂俱灭了。”

她收敛了讥讽之色，正色道：“能将各方强者的势化为己用，在群雄环伺的夹缝中保全自身，甚至让她们心甘愿为你所用，这本身便是通天的能耐。魔道之中，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机关算尽，最终落得道消身死；而你步步为营，不仅活了下来，还将整个凤栖宫的权柄握在手中。”

说到此处，曲沐霞垂下眼帘，语气中多了一丝落寞：“更何况，落在你手里这几年，除了封禁灵力，你从未对我用过搜魂酷刑，亦未将我赏赐给门下弟子充当采补炉鼎。戴玉婵与慕绘仙送来的灵丹书籍从未断过。对于我们这些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门修士而言，你鞠景……确实算得上一个好了。”

鞠景听得皮发麻。

他本是来求一顿痛骂以压制膨胀的心魔，谁知这魔门妖不仅没泼冷水，反而将他这一路走来的权谋手段好生夸赞了一番，甚至连“吃软饭”都被她说成了经天纬地之能。

“罢了罢了，你好生歇息，在下去别处转转。”鞠景不敢再听下去，生怕自己当真生出“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错觉，连忙起身告辞，快步走出了地牢。

石门闭合，曲沐霞望着空的廊道，幽幽叹了一气，重新抱膝坐回榻上。

穿过几道幽暗的阵法回廊，鞠景来到了另一处戒备更为森严的密室。

这里软禁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上古羽族皇室后裔——李晨曦。

石室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石床与一方木几。

李晨曦身着一袭被封灵符浸透的淡金宫装，原本心梳理的金色长发散地披在肩。

她面容清减，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琥珀色凤眸此刻空无神，只是静静地望着墙壁上的禁制符文，宛如一只折断了羽翼的金丝雀。

听到脚步声，李晨曦身子微动，缓缓转过来。当看清来是鞠景时，她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

“鞠少宫主终于有空移驾此地了？”李晨曦的声音冰冷，“是要取走本宫体内的八风道蕴，还是打算将本宫如何处置？”

鞠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这位昔高贵典雅的羽族前朝公主，心中微起波澜。

在天上阙废墟中，李晨曦聚齐八风突天仙大乘，本欲一统宗门，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潜伏在侧的弱水单手镇压，落得如今阶下囚的下场。

“你言重了。”鞠景平静地开，“成王败寇，乃天地常理。你在凤栖宫中虽暗藏夺权图谋，却也从未真正对我痛下杀手。我让师尊废去你周身反抗的大，往后你便留在后山别苑修身养，保你衣食无忧，命无虞。”

李晨曦凤眸微眯，讥讽道：“不杀本宫？鞠少宫主当真好生大度。留下本宫的命，无非是看中了本宫这具天仙境的真凤之躯！”

“随你怎么想。”鞠景揉了揉眉心，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今来，并非要与你清算旧账。我只想问你一句，抛开各为其主的恩怨不谈，在你眼中，我鞠景究竟是个怎样的？”

李晨曦闻言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冷笑。

“怎样的？你还真是个好啊！”她死死盯着鞠景，胸膛微微起伏，“本宫机关算尽，隐忍数百年，聚齐八风大道，本以为能重现上古羽族荣光。结果从到尾，本宫在你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你明知本宫的底细，却冷眼旁观本宫一步步落陷阱；弱水那魔早已踏金仙，你却藏着掖着，任由本宫如蠢货一般在台上起舞！”

李晨曦眼眶微红：“你算无遗漏，运筹帷幄，坐拥天下至宝与绝顶佳，如今却还要跑到本宫这败军之将面前装模作样地求教……鞠景，你若是想耀武扬威，大可直接将本宫剥光了扔上床榻，何必用这等诛心之言来折辱本宫！”

鞠景僵在原地，哑无言。

他本是抱着自省的心态前来，却没想到在李晨曦这等枭雄眼中，他的隐忍与谨慎全成了“城府沉、算无遗漏”的帝王心术；他的手下留，全成了“猫戏老鼠”的折辱。

这冷水没泼成，反倒是被对方扣上了一顶“绝世枭雄”的大帽子。

“你好生歇息罢。”鞠景叹息一声，自知多说无益，起身推门而去。

离开地牢，迎面而来的清冷山风让鞠景打了个寒颤。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凤栖宫的白玉长阶上，心中非但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清醒，反而更加迷惘。

曲沐霞说他因势利导是不世之材，李晨曦说他算无遗漏是绝顶枭雄，孔素娥更是为他不惜抛弃金仙尊严……

难道他当真配得上这一切？

回到寝殿时，夜幕已然低垂。

殿内烛火摇曳，孔青黛已然换回了那身水绿色的丝质长裙，俏立在桌案旁，神色恭顺。

见到鞠景推门而，她连忙迎上前去，温顺地接过鞠景解下的外袍。

“夫君，您回来了。”孔青黛低眉顺眼地奉上一盏灵茶。

鞠景接过茶盏抿了一，看着眼前乖巧的姬妾，心神稍稍放松了些许：“黛儿，今宫中可有异样？师尊那边……有何动静？”

孔青黛闻言，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绽，按照孔素娥的吩咐恭敬答道：“启禀夫君，宫主方才传下法旨，言道因强行突金仙，体内略有暗疾，需前往太荒极北之地寻访天地奇珍，已然启程外出巡游去了。”

“巡游去了？”鞠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暗自松了一气，师尊不在宫中，他便不必面对那份令窒息的尴尬与伦理重压；可不知为何，心底处却又隐隐升起一丝空落与愧疚。

师尊伤势未愈便远走极北，莫非真是被自己的绝之语伤透了道心？

孔青黛自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九凤玉玺，双手奉至鞠景面前，轻声道：“宫主临行前特意代，此去经年，凤栖宫上下万千弟子、内库重宝以及九洲各方势力的往来大权，尽数由夫君一代理决断。”

鞠景凝视着那枚象征着正道至高权柄的玉玺，久久未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