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心冰凉，带着难言眷恋，“景儿，算孤求你……莫要对孤这般残忍。孤喜欢你每变着法子哄孤开颜，喜欢你替孤揉按足底时的体贴，更喜欢在危难之际，你奋不顾身挡在孤身前的那副气概……”

说着，她微启朱唇，竟是不管不顾地想要垫起脚尖吻上去。

“师尊留步！”

鞠景如遭雷击，猛地偏过去，同时反手推搡，试图向弱水身后躲避：“我做那些，全因您是我师尊！弟子孝敬师长，天经地义，换做旁是我师尊，我一样会这般做！若是以往举止失当惹得师尊误会，弟子在此给您磕赔罪，但男私，断然不能！”

他本指望弱水能替自己挡上一挡，不料那金发魔非但不拦，反而吃吃娇笑着侧身一让，顺手在他背上一推，直接将他推回了孔素娥面前。

鞠景在心底将弱水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面上却不得不硬着皮面对近在咫尺的孔素娥：“师尊，您定是心神失守了，当务之急是好生定调息，万莫再胡言语！”

“孤清醒得很！”孔素娥双手捧住鞠景的脸庞，紫宸凤眸死死盯着他的双眼，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白玉般的颊侧滚滚滑落，“你声声说不能，究竟是不能，还是孤在你眼中当真丑陋不堪，不得你的眼？！”

一代明王，终究当着自家徒弟的面，哭成了个泪。

看着眼前这张冠绝太荒的绝美娇颜此刻梨花带雨，鞠景心亦是微微一震，隐隐生出怜惜。

平心而论，面对这等倾国倾城的绝色佳投怀送抱，天下哪个男子能不动心？

可理智终究强行压过了欲念。

他定定看着孔素娥，长叹一声，沉声道：“师尊乃天下第一美，风华绝代，弟子自凤栖宫第一起，便知自己不过是个体凡胎，与师尊犹如云泥之别，万万不敢生出半分觊觎之心。往昔那些子，不论遇到何事，弟子皆这般告诫自己。”

孔素娥泪眼婆娑，怔怔听着。

“当年师尊待我极好，言明将我视作亲子抚育。弟子起初虽觉别扭，但感念师尊恩德，亦在心底将您视作唯一的生母般敬奉。”鞠景吸一气，继续道，“后来在我们数次遭遇强敌，生死悬于一线。金仙旱魁那次势危急，你我肌肤相亲，甚至有过逾越之举……”

说到此处，鞠景面上微热，但随即便正色道：“脱险之后，师尊曾言，我与您门第殊途，我是万万高攀不上您的。弟子当时便认同了这番道理！师尊是天上谪仙，凡间本无男子配得上您，弟子如今化神，也依旧这般作想。”

“今师尊忽然这般说，弟子委实难以适从。想来是上次生死大难，师尊久居宫，未曾与寻常男子相处过，一时心生恍惚，错将感激与依赖当成了男私。”

“更何况——”鞠景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你我是名分早定的师徒！此事若传扬出去，世将如何看待凤栖宫？天下修士又将如何议论师尊？师尊数百年清誉，难道便要毁于一旦？即便为了师尊的名声，弟子也万死不敢应承！”

言罢，鞠景体内化神中期的真元轰然运转，趁着孔素娥心神剧震、真气涣散之际，猛然发力将她推开！

金仙级大乘的绝顶强者，竟被这一推推得踉跄倒退数步，呆立原地。

“师尊，您好生冷静冷静罢。今之事，弟子只当从未发生过！”

鞠景不敢再看孔素娥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更不敢看那双溢满绝望的紫眸，把心一横，猛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三花静室。

殿门开阖，带起一阵清冷的穿堂风。

随着鞠景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孔素娥周身力道仿佛在刹那间被抽得净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

她贵为太荒第一美、正道魁首，何曾受过这等诛心之痛？

当年神魔大战、法身喋血，她未曾皱过一下眉；可如今被自己视作全部寄托的徒儿这般义正辞严地当面拒斥，只教她觉得整个生平所有的修持、所有的傲骨，都被狠狠碾碎在泥泞之中。

宽大的五彩织金云锦广袖抬起，遮住了那张泪痕斑驳的面庞。锦帕之下，隐隐传来极力克制却依然碎的呜咽。

静室中，弱水缓步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孔素娥。

魔那张艳丽无双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讥诮，心舒爽到了极点。

叫你这臭孔雀平里高高在上，叫你自持正道名分对本座冷嘲热讽，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报应不爽！

“哎呀呀，明王殿下怎地哭成这般模样？”弱水蹲下身子，自袖中抽出一方软帕，假意递了过去，嘴里啧啧有声，“方才不是还威风凛凛地要与徒儿私定终身么？怎地一眨眼工夫，便叫像丢敝履似的给扔在地上了？”

孔素娥透过被泪水浸湿的广袖，冷冷扫了弱水一眼，一把将那软帕夺了过来，却未曾擦拭眼泪，只任由晶莹的泪珠砸在翠绿色的裙裾上，洇出一朵朵色的水渍。

“看够了孤的笑话，你满意了？”孔素娥嗓音沙哑，带着无尽凄苦，“孤今颜面扫地，道心尽碎，你这天魔总算称心如意了。”

“瞧你这话说的，倒显得本座小家子气。”弱水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双腿叠，漫不经心地挽着垂落的发丝，“咱们好歹在一条船上待了这许多时，见你被小夫君这般无作践，本座心底……虽说有些好笑，但也觉着那冤家忒不解风了些。好端端一个金仙美送上门，他倒摆起圣谱来了。”

孔素娥听得这番话，心更是酸楚难当，伏在膝惨然道：“全完了……做他的做不成，连这师尊的脸面也丢得一二净。他如今怕孤怕得要命，往后……往后定会迁出凤栖宫，再不愿见孤一眼了。”

说到伤心处，这位平里威仪万千的明王竟如寻常失意子一般，悔恨加：“都怪孤……都怪孤当贪图那劳什子明王体面，在天上阙明明动了心，却还偏要端着架子！如今一报还一报，景儿定是觉得孤行事放，枉为师……”

“得了吧，你当小夫君当真是那等循规蹈矩的正君子？”

弱水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那小子平里见着美，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在后宅荒唐起来时，哪有半点圣贤模样？他方才那番作态，不过是被你往那套‘长辈’的说辞给架住了，一时转不过弯来罢了。”

孔素娥闻言微微一怔，抬起泪眼看向弱水：“当真？”

“本座骗你作甚？”弱水轻哼一声，晃了晃顶那对雪白的尖耳，“他若真看重什么世俗礼法，当年在北海，又怎会由着殷芸绮那疯胡作非为？他嘴上说着师徒伦常、天下非议，实则是在替你那点可怜的清誉着想。至于男之嘛……他此前确是规规矩矩把你当长辈供着，未曾往那处想过。”

孔素娥眼底刚升起的一丝亮光再度黯淡下去，颓然垂首：“既然他不曾将孤视作寻常子，孤又何必自取其辱？罢了，左右大仇已报，孤这金仙修为也已稳固，过几便引动天劫，飞升上界去了断此生执念，眼不见心不烦。”

见她竟生出了避世遁走的颓唐念，弱水眉一蹙，暗道这臭孔雀若是当真走了，后宅之中岂非少了个顶在前面分担正宫火力的绝佳盾？

当下弱水冷笑一声，伸出指尖重重戳在孔素娥光洁的额上：“飞升？你堂堂孔雀明王，遇着强敌敢舍命搏杀，怎地到了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