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妈的基业！”

一向温婉守礼、说话轻声细语的苏莲衣，竟然了粗。

她猛地将怀中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重重砸在雪地上，“哗啦”一声，箱盖摔开。

一件鲜红如火的凤冠霞帔，连同那封泛黄的信，在寒风中滚落出来，显得如此刺眼。

苏莲衣蹲下身，一把揪住谢长风的衣领，视着他浑浊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悔恨而颤抖：

“谢长风！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些是什么！”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苏莲衣泪如雨下，指着那封信嘶吼道，“我在你床底的箱子里看到了这封信！原来早在三年前……早在那个该死的中秋夜之前，你就已经要把宗主之位传给我了！你就已经为宗门铺好了一切后路，准备带流霜去过闲云野鹤的子了！”

她松开手，跪在雪地里，捧起那件并没有机会送出去的嫁衣，哭得肝肠寸断：

“是我……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我一直以为是你贪恋权位，一直以为是你被那妖迷了心智……其实是你一直在负重前行，而我这个心胸狭隘的师妹，却因为那点可笑的嫉妒，亲手烧毁了你们的婚礼，烧毁了你给我的铺垫！”

“师兄，你嘴上说‘没关系’，可这三年，你心里该有多恨我啊……”

谢长风看着雪地里那抹刺目的红，看着那封熟悉的信，整个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往昔的记忆如水般涌来——他夜在灯下端详嫁衣的欣喜、他写下退位书时的释然、还有那一夜大火后心如死灰的绝望。

“现在……还有三天。”

苏莲衣猛地擦眼泪，脸上露出一抹凄美而决绝的笑容。她站起身，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师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是我们对不起你，是这狗世道对不起你。这些年，宗门像吸血鬼一样吸了你的血，用所谓的道义绑架了你的自由，让你和最的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天涯。”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把那个傻带回来！”

“可是宗门……”谢长风还在迟疑。

“宗门的烂摊子，给我！”

苏莲衣挺直了脊梁，虽然半张脸毁容狰狞，但此刻的气势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反正我毁了容，这辈子也没要了，也嫁不出去了。就让我这个罪，守着这堆烂，用余生来赎罪吧。”

她吸一气，几乎是恳求地喊道：

“师兄……求你了，别让自己后悔！别让那个死都闭不上眼！”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谢长风混沌已久的灵台。

那个承诺。

那个多年前，在大漠处，在红尘客栈，当着云齐山的面许下的誓言。

——“若正道不容，我便反出正道。若天下不容，我便杀尽天下！”

谢长风眼中的浑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重新燃烧起来的、比三昧真火还要炽热的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那件嫁衣，珍重地拍去上面的雪花，重新叠好放回箱子。

然后，他对着苏莲衣，一拜：

“师妹……多谢。”

“也……对不起。”

苏莲衣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泪水早已决堤，声音哽咽：

“快滚吧。别让我看见你……我会嫉妒的。”

谢长风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进了身后的山。

一炷香后，他走了出来。

胡须剃得净净，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颚。凌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用一根枯木簪固定。

他没有穿那件象征着权力的紫金宗主袍，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袖甚至还有些磨损的青色布衣。

那是十几年前，他第一次下山历练，在那个风沙漫天的大漠客栈，初遇那个偷吃包子的红发少时，穿的衣服。

他提起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斩业”剑，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龙吟。

他最后地看了一眼青山宗的山门，仿佛在与这半生的枷锁诀别。

没有回，没有犹豫。

那道青色的身影大步流星，义无反顾地走了漫天风雪之中，走向那个凶多吉少的刑场。

那个唯唯诺诺、顾全大局的谢盟主死了。

那个轻狂傲世、敢敢恨的谢长风，回来了。

洛阳城外，这里临时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焚魔坛”。『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

数万名武林士围在四周，声鼎沸，喊杀声震天。

高高的祭坛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铜柱。

殷流霜被粗大的锁链捆绑在上面。她那一身红衣早已烂不堪，身上满是伤痕。寒风吹了她的红发，她低垂着，脸色苍白如纸。更多彩

她的丹田已碎，武功全失，如今只是个待宰的羔羊。

“时辰已到！行刑！”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几名弟子举着火把走上前，点燃了堆在铜柱下的柴火。

“噼啪……”

火焰升腾而起，热扑面而来。

殷流霜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她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早就死了。

那个她了一生的男，终究还是选择了他的正道。

“永别了，谢大哥……”

“如果有来世……我不想做圣了，我想做个普通，早点遇见你……”

就在火舌即将舔舐到她裙摆的那一刻。

“我看谁敢动她！！！”

一声长啸，如龙吟虎啸，从天边滚滚而来。

这声音蕴含着雄浑无匹的内力，震得在场数万耳膜生疼，手中的兵器都嗡嗡作响。

众惊骇抬。

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一颗陨石，直接砸进了祭坛中央！

“轰——！”

强大的气瞬间将那堆燃烧的柴火震得四散飞溅，几名行刑的弟子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烟尘散去。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背负长剑的男子，巍然立于铜柱之前。

他没有穿宗主服，也没有带随从。

就像是一个初江湖的游侠，单枪匹马，挡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

殷流霜猛地睁开眼。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那件熟悉的青衫。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八年前的大漠，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刻。

“……谢……谢大哥？”

她的声音颤抖，眼泪瞬间决堤，“你……你来做什么？你是盟主啊……你疯了吗？”

谢长风转过身。

看着被锁链捆绑的，看着她满身的伤痕。他的心痛得在滴血，眼眶瞬间红透。

“锵！”

斩业剑挥出，削铁如泥，瞬间斩断了那些困住她的锁链。

殷流霜无力地倒下，被他一把稳稳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我是疯了。”

谢长风紧紧抱着她，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我疯了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我疯了才会为了那些虚名放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