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盈盈，为上司打开又关上第五扇白门。

而后，他掏出震动的手机，两条完全一致的消息立刻映眼帘：【夫出门了，陈秘开车带着她。】

这些消息，是蔺观川定的规矩：蔺氏公馆的佣、几十号组成的保镖队、以及许飒最贴身的司机和两位明面上的保镖，三方制衡监督，互相检举，随时互通许飒的一切出信息。

在这三方之上，还有的吴子笑、陈胜男二，管控一切消息，随时通报上司。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几队网络监察组，负责监督他们，防止消息遗漏。

这些举措，是为了确保许飒的平安，也是确保……他的出轨，不能被发现。

蔺观川为了不被发现出轨，可谓煞费苦心。但他能为防止被发现做出这么多努力，怎么就不能停止出轨，断绝一切被发现的可能呢？

是欲字当，停不下来了吧。

吴子笑揣着自己擦净的监控屏幕，嗤笑了声，而后又端起手机，再次瞥了眼收到的消息。

他们三方监督，他却只收到了两条消息。

到底是哪方没发许飒的消息，在作死啊？

蔺家公馆的管家……发了。许飒保镖队的队长……也发了。

那就剩下许飒身边的，那一个司机和两个保镖组成的“三组”了。

是他们没发消息？

不对。

吴子笑倒吸了一凉气，猛地想起许飒身边的三组——那可是过去式了呀。现在许飒身边的，是包含陈胜男在内的四个，“四组”。

前些子自己挤掉了陈胜男，蔺观川大手一挥，就把她拨走，和三组一起看着许飒，并任命新任“小组长”了。

陈胜男负责的队伍，没给自己发消息。

她这是想要什么？

陈胜男没想什么。

或者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

她不像吴子笑和阮星莹那样，在蔺氏庄园里长大。而是在毕业后才进集团，因为表现出色，这才配给了蔺观川做秘书。

她本该是拿钱办事，但现在却变成了拿钱烫手，做事费劲，什么，什么不顺溜。

就连载着许飒去往目的地的路上，她都要闲着没事地说上一句：“你和你帮的那些，本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这些搭上关系呢？”

“那些，这些？”许飒被她问得一怔，从几本笔记中抬起来，才答：“我们活在这个世上，哪怕素未谋面，彼此之间也是有着联系的。”

“我们所有，都是一样的。”

能有什么联系呢？能有哪里一样呢？

一方高高在上，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一方低劣无比，为了铜臭金银能发了癫。

除了都是，又有哪里像呢。

哦，对了——她们还都是“”。不论高低贵贱，平穷富贵，她们都是啊。

不过与之间也有差别，有的是，有的，那是“上”啊。

就像许飒。

许飒得意洋洋意气风发，四处助为乐宛如包公再世，不还是因为她是“上”，她是蔺观川明媒正娶的妻子么。

但凡她不是蔺夫，而只是一个山沟沟里的，被封建糟粕着早婚的。

那样的话，她自救都来不及，哪还会去帮别呢？

所以归根到底，许飒能够随心所欲，不还是因为她是上，手中有强权吗？

强权啊……

那是陈胜男曾经以为，自己所无比痛恨的东西。

为什么是曾经以为？

因为后来的她逐渐发现：自己是痛恨强权吗？

不。

她只痛恨自己不是强权。

“强者对弱者的剥削”，这种事可恨、可吗？

陈胜男曾经觉得，太可恨了。

陈胜男现在觉得，太可了。

原来，她只是厌恶自己作为弱者被剥削罢了。但凡换换位置，她占上位，既得利益，她就不会反对这一切的发生，反将求之不得。

就像现在。

还在读书的时候，陈胜男在自己的书桌上抄写了一句话。

——我读书，不是为了成为上，而是为了让这世上不再有上。

可现在呢？

她没能成为上，也没能让这世上不再有上。

一事无成，一败涂地。

陈胜男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子以来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地错误。

自己一个上手中的刀，不心疼自己，反而心疼身为上的许飒？

省省心吧。

许飒做好事，那是有余力。

而自己……哪还有半分余力？

一辆不惹眼的豪车停到不夜之城下面，陈胜男跟着许飒下车，一边命令其他在此等候，一边悄悄摸出了手机，打开了与吴子笑的聊天框。

她没有余力。

她没有余力帮助许飒。

于是不夜之城的次顶层中，吴子笑坐在白门的等待椅上，掏出手机，收到三条同样的消息。

【告诉先生，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