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党提出海运,一定会把好处全占在自己手里。到时候海运开禁了,朝廷的税收是增加了,但增加的税收都进了浙党的腰包,王爷一分都拿不到。”
“本怪不需要拿。”萧曜说。
“王爷不需要拿,但王爷需要有
。海运一旦开起来,需要大量的
手——造船的、修船的、开船的、管码
的、收税的。这些
如果都听浙党的,那王爷在海运上就没有任何话语权。没有话语权,漕运改革就推不动。因为漕运的
会说——你连海运都管不了,凭什么来管我们?”
萧曜看着她,目光里有赞赏,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
欲,不是
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尊重和依赖之间的
感——像一个工匠看着自己最趁手的那把刀,知道它锋利,知道它可靠,知道离开了它,自己的手艺就要打一半的折扣。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沈云锦低下
,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推给他看。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纸上写着:另起炉灶。
萧曜看着这四个字,眯了眯眼。
“另起炉灶?”
“王爷在北地待了十余年。北地可不只有西北,还有东北。天下穿三尺半的都能互相体几,或许王爷可以试试从辽地找些造船的匠
。那里连年战事不绝,军粮也多从海运。”
萧曜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不是嘴角微动,而是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冷峻的、不苟言笑的亲王,而像一个普通的、被逗乐了的年轻男
。
“你是想让本怪从北地调
来管海运?”他笑着问。
“北地虽然漕运不多,但一直以来海运不息,这正是他们的专业。凭借王爷在军中的声望,怕是很能招揽一些能
,从苦寒的北地军户突然一下变成海运司的官员,自然也感恩戴德。而且军中等级森严,这些
也好制约。把他们调到东南沿海去管海运,既解决了海运局的
手问题,还能在浙党的地盘上钉下一颗自己的钉子——一箭双雕。”
萧曜不笑了。他看着她,目光里的光变了——不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
的、更重的东西。
“云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你这个脑子,要是生在男
身上,能当宰相。”
沈云锦低下
,嘴角微微翘着。
“生在
身上呢?”她轻声问。
萧曜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桌上的手。ωωω.lTxsfb.C⊙㎡_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手背都盖住了。
他的拇指在她的指节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心
的、珍贵的、舍不得用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极了。
冬
的阳光从纱窗漏进来,把两个
的手照得透亮。
他的手背上有浅浅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像十片小小的桃花瓣。
沈云锦没有抽回手。她让他握着,握了很久。
窗外的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十一月的京城,冷得能冻掉耳朵。
沈云锦是从苏州来的,苏州的冬天虽然湿冷,但不像京城这样
冷——冷到骨
缝里,冷到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霜,冷到早晨起来,窗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萧曜让
在兰香阁的书房里多加了一个炭盆。
两个炭盆一左一右,把书房烘得暖融融的,沈云锦坐在里面不用穿褙子,只穿一件薄棉的夹袄就够了。
但她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手指冷。
整理文书的时候要不停地翻页,手指
露在空气中,时间久了就会发僵。
她搓搓手,继续翻;再僵,再搓。
萧曜注意到这个动作之后,第二天,书案上多了一只铜手炉。
手炉不大,刚好能捧在掌心,炉身上刻着缠枝莲纹,里面装着炭火,外面裹了一层棉布套子,不烫手,温温的,像一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暖宝宝。
沈云锦捧着手炉,看了萧曜一眼。
萧曜正在看一份关于运丁饷银的卷宗,
都没抬。
“王爷。”她叫了一声。
“嗯。”他应着,眼睛没离开卷宗。
“这个手炉——是给
儿的?”
“书案上就你一个
坐着,不是给你的给谁的?”
沈云锦抿着嘴笑了。她把暖炉捧在手里,手指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暖过来。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又蔓延到手腕,最后顺着血脉流遍了全身。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苏州的冬天,母亲也会给她准备手炉。更多
彩
母亲的手炉是黄铜的,比这个小一些,炉身上刻着喜鹊登梅的图案。
每天早上出门前,母亲都会把手炉塞进她的手里,说:“云锦乖,路上冷,捂着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有时候怀疑,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想什么呢?”萧曜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沈云锦摇了摇
,把手炉换到另一只手上。
“想以前的事。”她说,“小时候的事。”
萧曜放下了卷宗,看着她。
“想家了?”他问。
沈云锦沉默了片刻。
家。
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苏州的老宅被抄了,母亲死了,父亲充军了,长姐不知道在哪个城市的青楼里生死不明——那就是她的家。
一个碎的、散的、拼不起来的家。
“不想了,”她说,声音很轻,“想也没有用。”
萧曜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身后,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肩。
他的下
抵在她
顶,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床厚厚的棉被把她裹住了。
沈云锦闭上了眼睛。她把
靠在他的臂弯里,手里的暖炉还捧着,温温的,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拥抱。
“等忙完这一阵,”萧曜的声音从
顶传来,低沉而平稳,“本怪带你回苏州看看。”
沈云锦的睫毛颤了一下。
“回苏州?”她问,声音有些发涩。
“嗯。你不是说你家老宅在阊门附近吗?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旧物。”
沈云锦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把涌上来的眼泪
了回去。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哭。哭了会显得太软弱,太依赖,太——不像自己。
但他的怀抱太暖了。暖到她的防线一点一点地松了,像春天的冰面,从边缘开始融化,一片一片地脱落,最后整条河都变成了流动的水。
她松开了手里的暖炉。
暖炉落在她腿上,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
,双手环住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