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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暖阁垂纶藏虎父,寒灯授刀饲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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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七——你们都在这个罐子里。朕看着你们斗,看着你们咬,看着你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朕心疼,朕难受,朕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把这个罐子砸了。但朕不能砸。因为朕需要一只最强的毒虫来继承这个江山。”

他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萧曜,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

那幅地图很大,从辽东到趾,从西域到东海,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整面墙。

“朕在位三十年,大昭的江山看着花团锦簇,实际上千疮百孔。”昭武帝的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沉闷得像远处的雷声,“北边的鞑靼年年寇,南边的土司时叛时降,东边的倭寇在沿海烧杀抢掠,西边的西域诸国虎视眈眈。国内的田地兼并越来越严重,流民越来越多,白莲教、闻香教这些邪教在民间暗流涌动。朕每天批折子,批的不是问题,就是灾,不是灾,就是弹劾。三十年,朕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他转过身,看着萧曜。

暖阁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雪白,半张脸藏在影里。

那张脸上的表是萧曜从未见过的——不是威严,不是愤怒,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层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朕累了,”昭武帝说,“但朕不能累。朕一累,这座江山就会塌。所以朕必须找一个能替朕累的。这个,朕觉得可能是你。”

萧曜的呼吸停了一瞬。

“也可能是老三,”昭武帝继续说,“也可能是老七。甚至可能是太子,如果他能突然开窍的话。朕不知道是谁。朕只知道,朕要把你们都扔进罐子里,让你们去斗。谁斗赢了,谁就是下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谁斗输了——死。”

这个“死”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但萧曜觉得那个字像一把刀,从顶劈下来,把他劈成了两半。

“父皇,”他的声音在发抖,“您就不怕——不怕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冷血的、连您都不认的怪物?”

昭武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你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的欣慰。

“你以为朕现在不是怪物?”他说。

萧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朕是怪物,”昭武帝说,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朕为了这个江山,杀了自己的亲叔叔,囚禁了自己的亲弟弟,死了自己的亲舅舅。朕的皇后——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朕不知道?”

萧曜的身体猛地一震。

贤妃。

他的母亲。

在他五岁那年“病逝”的贤妃。

他记得母亲死的那天,宫里来了很多,每个脸上都挂着那种标准的、虚假的悲伤。

他跪在母亲的灵前,一个小太监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殿下节哀,娘娘是被皇后害死的”。

他当时太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他长大了,查了很久,查到了很多线索,但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的时候断了——不是断了,是被一只手掐断了。

那只手,是皇帝的手。

“你查过你母亲的死,”昭武帝说,声音低了下去,“对不对?”

萧曜没有点,也没有摇。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一匹跑了太久的马,终于跑不动了。

“不用查了,”昭武帝说,“朕告诉你。你母亲的死,跟皇后无关,跟淑妃无关,跟任何都无关。她是因为朕死的。”

萧曜抬起

“朕登基第三年,西北边患,朕御驾亲征。你母亲留在京城,替朕照顾太子——那时候太子才七岁,你母亲是他的庶母,对他很好。但有在朕面前进谗言,说你母亲与太子过于亲近,有非分之想。朕信了。朕回来后,冷落了她。她没有辩解,没有哭闹,只是在一天夜里,服了毒。”

昭武帝的声音一直是平静的,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他的右手——那只搁在御案上的右手——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朕后来查清楚了,进谗言的是被淑妃指使的。淑妃想当皇后,觉得你母亲是障碍。但朕能怎么办?杀了淑妃?她是老三的母亲,老三那时候才两岁。杀了她,老三怎么办?而且——而且朕知道,真正害死你母亲的不是淑妃,是朕。是朕的多疑,是朕的耳根子软,是朕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回到后宫却连自己的都保护不了。”

萧曜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无声地流泪。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的呜咽。

他趴在地上,额抵着冰凉的青砖,哭得浑身发抖。

昭武帝没有安慰他。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拍他的肩膀,没有说“都过去了”。

他只是站在御案后面,看着儿子哭,脸上的表像一尊石像——不是无,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有

他欠这个儿子的太多。

多到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虚伪,任何补偿的动作都显得廉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个江山给这个儿子——如果这个儿子能斗赢的话。

萧曜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了几分,久到暖阁里的烛火被曹化淳进来换了一次,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

他擦脸,直起身,重新跪好。

他的眼睛红肿着,鼻尖泛红,嘴唇裂,整个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样方才没有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怨毒,而是一种更冷、更硬、更决绝的光。

“父皇,”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儿臣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儿臣在这个罐子里。知道儿臣要么赢,要么死。知道儿臣的母亲是因为父皇的多疑死的。知道父皇把这些告诉儿臣,不是要儿臣原谅父皇,而是要儿臣记住——不要变成父皇这样的。”

昭武帝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萧曜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对,”昭武帝说,声音涩得像陈年的醋,“朕要你记住。朕不想你变成朕这样。朕想你变成一个更好的皇帝——一个不会猜忌自己的儿子、不会死自己的、不会把儿子们扔进罐子里看他们互相撕咬的皇帝。”

“那父皇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萧曜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控诉,“为什么还要把儿臣扔进罐子里?为什么不能让太子安安稳稳地继位?为什么不能让三哥继位?为什么一定要让儿臣去斗?”

昭武帝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太子镇不住,”他说,“老三会杀光所有。老七——老七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只有你,你既有老三的狠,又有太子的仁,还有老七没有的——你身边有一个能帮你的。”

萧曜一愣。

“你新收的那个子,”昭武帝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御膳房做了什么菜,“姓沈,苏州,父亲是沈文渊,因欠皇债被没贱籍。她在教坊司待了三年,读过书,有见识,脑子比你转得快。你上个月递的那个关于漕运的折子,不是你自己写的吧?”

萧曜的脸“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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