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苦笑。
\"我跟你结婚五年,你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待不了几天就走。我想要个孩子,你说不着急,等攒够钱再说。结果你在外面让别
怀了。\"
\"雅婷,我知道这事儿对不起你。\"陈大军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事
已经这样了。我不能不管她。\"
\"你不能不管她。\"李雅婷重复。\"那我呢?这五年我一个
在这儿守着,你管过我吗?\"
\"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了。\"
\"我说的不是钱!\"
李雅婷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颤音。更多
彩
但只有那一瞬间。
下一秒她就把声音压了回去,压得低低的,低到沈远几乎听不清。
\"算了。我不说了。\"
\"雅婷……\"
\"你说你的条件吧。\"
陈大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房子给你。地也给你。我再给你八万块钱。咱们好聚好散。\"
\"八万?\"
\"我这些年攒的,加上跟我哥借的,凑了八万。我知道不多,但我现在也就拿得出这么多了。\"
\"你觉得八万块钱就能买断我这五年?\"
\"雅婷,你别这么说。我不是买断你。我是……我是想给你一个
代。你还年轻,二十九,离了以后还能再找。你条件不差,
也能
,不愁嫁不出去。\"
\"陈大军。\"李雅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冷到沈远隔着一堵墙都能感觉到那
寒意,\"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大度?你出轨,你让别的
怀孕,然后你回来跟我说离婚,给我八万块钱,告诉我\''''你还年轻还能再找\''''。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没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我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我不想偷偷摸摸的。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哦,所以我还得感谢你的坦诚?\"
\"雅婷,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认。你要是想多要点钱,你说个数,我想办法。\"
\"我不要你的钱。\"
\"那你想怎样?\"
\"我不知道。\"李雅婷说。
她的声音突然泄了气,从尖锐变成了疲惫,像是一个打了很久的气球突然被扎了一个小孔,里面的东西在慢慢地、无声地漏出去。
\"你让我想想。\"
\"行。你想。不着急。\"陈大军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反正我这次回来也没别的事儿,就是跟你说这个。你想好了告诉我。\"
\"你就是为了说这个才回来的?\"
\"……嗯。\"
\"不是因为想家?不是因为想我?\"
陈大军没说话。
\"我知道了。\"李雅婷说。
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但沈远听到了那三个字底下藏着的东西。
那不是释然,不是接受,而是一种比愤怒更
、比悲伤更重的东西。
是心死。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是脚步声。李雅婷站起来了。
\"你今晚睡堂屋。\"她说,\"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雅婷……\"
\"我累了。我要睡了。\"
脚步声远去。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上了。
堂屋里只剩下陈大军一个
。沈远能听到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是\"咕\"的一声。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然后是打火机\"咔嗒\"一声响。他又点了根烟。
沈远坐在黑暗中,浑身冰冷。
他的脑子里
成了一锅粥。
陈大军的话在他耳朵里反复回
:\"她比你年轻,也比你……\"那个没说完的句子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比你什么?
比你漂亮?
比你身材好?
比你年轻?
比你听话?
他想到了李雅婷的身体。
那个被陈大军嫌弃的、被陈大军用八万块钱就想打发掉的身体。
那个小麦色的、紧实的、在汗水下泛着蜜色光泽的身体。
那个纤细的腰,那个饱满的
,那个在他手掌下颤抖的脊背,那个在他身下弓起的弧度。
前天下午,就在隔壁那间卧室里,那个身体在他身下柔软得像一汪水。
她的腿缠在他的腰上,她的手指扣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发出那些让他疯狂的声音。
那个时候她是那么美,美得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她和他,只剩下那张吱呀作响的床,只剩下皮肤贴着皮肤的温度和她体内包裹着他的湿热。
陈大军不要她了。
陈大军嫌她老了,嫌她不够好,找了个二十三岁的年轻
,还让
家怀了孕。
他在外面搂着别的
的时候,李雅婷一个
守着这间空房子,种地、喂
、洗衣、做饭,
复一
,年复一年。
她把最好的年华耗在了这个男
身上,换来的是一句\"好聚好散\"和八万块钱。
沈远觉得胸
有什么东西在烧。
是愤怒。替她愤怒。
但紧跟着愤怒而来的,是一种更
的、更让他无法承受的
绪。
愧疚。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碰她的时候。
那天她喝了酒,醉得不省
事,他趁着夜色摸进了她的房间。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而他,一个十八岁的、被她当作孩子来照顾的外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占有了她的身体。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他告诉自己那是
。他告诉自己他是真心喜欢她的。他告诉自己她后来也回应了他,她也享受了,她也需要他。
但此刻,坐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听着隔壁传来陈大军抽烟的声音和远处卧室里死一般的沉寂,沈远突然觉得自己跟陈大军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在利用她。
陈大军利用她守家、种地、
持家务,然后在外面找了年轻的
。
他利用她的善良、她的信任、她的醉意、她的寂寞,来满足自己肮脏的欲望。
有什么区别?
他比陈大军好在哪里?
沈远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的手指冰凉,指尖在发抖。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想冲出去对陈大军说\"你不配\",但他知道自己更不配。
他想去敲李雅婷的门,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坐在黑暗里,听着堂屋里陈大军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听着卧室里那扇紧闭的门后面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