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半拍。

月无垢的手中多了一截断木剑柄。

那是木剑断裂后剩下的半截剑柄，剑柄上的麻绳还缠得紧紧的。匪徒之战后木剑从中间折断，她把这半截剑柄留了下来，一直别在腰间。

断柄出手，月无垢身形微闪，避开了老者的重拳，直刺他的咽喉。

老者瞳孔骤缩，本能地在最后一刻偏躲避。断柄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老者偏的瞬间，整个左侧完全露在了她面前。

月无垢右手顺势抬起，从发间拔下银簪。老者的注意力全在那截断柄上，根本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簪尖带着一丝寒意，顺着他偏的空隙，狠狠送了他的左眼。这位引灵气淬体三十载、练得铜皮铁骨的一境体修，唯独没能护住这一处软肋。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往后猛退，双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缝间全是血和那黏稠的体。

剧痛打断了他体内灵力的运转，浑身的气机瞬间紊，脚下踉跄，撞翻了身后的桌案。

他弓着身子，嚎叫声变成了嘶哑的呜咽，额上的青筋根根起。

月无垢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抓起地上的钢刀，汇聚残存的力气，狠狠刺向他的胸。没了灵力护体，那锋锐的刀刃瞬间贯穿了血。

“噗——”

钢刀没胸腔，直贯而过。

老者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低看着胸贯穿的刀刃，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身躯轰然倒地。

月无垢扶着书架，大大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虎的裂伤还在渗血，肋骨处每呼吸一次都疼得眉心紧蹙。

而比伤更致命的是体内的媚药，体内的燥热更是一高过一，视线不断模糊又勉强聚焦，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她转过，目光扫向柳万金。

那老东西已经吓瘫在地上，面如土色，双腿止不住地打颤，裤裆处洇开一片色的水渍。

月无垢重新攥紧刀柄，强撑着身子，一步步朝他走去。

“侠，你小心点，你受了伤......”

此时，李春娘慌地凑近过来，伸手想要搀扶。

“别碰我。”月无垢本能地想要后退，可李春娘的手臂已经缠了上来，那触感透过薄衣传来，竟让月无垢那处于极度敏感状态下的身体打了个寒颤。

“我带你走，我知道哪里有解药......”李春娘的声音就在耳边，听起来格外诚恳。

然而下一秒，一阵细微的风声骤然响起。

月无垢瞳孔猛缩，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强行扭转腰身，硬生生将原本捅向后心的刀锋让开了三寸。

冰冷的匕首瞬间没侧腰，剧痛炸开，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长得太美了......”

李春娘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莫名的恨意：“都是因为你这张脸招灾惹祸......而且、而且你刚才还杀了叔父！你本来就是个杀凶手！”

她咬着牙，仿佛终于找到了心理支撑，声音陡然拔高：“老爷答应只要拿下了你，就帮我弟弟还赌债......我只有这一个弟弟......哪怕是你，也不能看着我弟弟去死啊！”

月无垢靠在墙上，腰侧的匕首随着呼吸牵扯着血，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浸透了半边衣裳。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跌跌撞撞地追上来，盈盈拜倒在她身下，喊着“多谢侠救命之恩”的可怜子。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再抬眼时，眼底最后那一点温度也没了。

“刚才我本可以杀了你。”她声音很轻，手中的刀却再次握紧：“我还是太相信了。”

李春娘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不定。她看了看地上老者的尸体，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月无垢，再看了看门的方向。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门跑。步伐越来越快，那个门也离她越来越近，冷风已经扑在脸上了。

一声沉闷的空声从身后传来。

李春娘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低，看见一截带血的刀刃从自己的左胸下方透了出来，上面还映着屋内烛火昏黄的光。

喉咙里涌上一腥甜，她想回，脖子转了一半就再也转不动了。

“我弟他......”

三个字含混不清，混在喉间的血沫里。

她的身体往前栽倒，额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再也没有动作。

月无垢倚着墙，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她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把钢刀，借力撑着墙壁勉强站直，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柳万金身上。

那老东西还瘫在墙角。他一看见月无垢的目光扫过来，立刻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救命啊！来啊！”

话音未落，院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喊，杂的脚步声瞬间涌。

寿宴上的柳府家丁、护院、杂役，乌压压一片冲进了院子，手持棍刀叉，眨眼间便将这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柳万金从地上连滚带爬地退到了那群中间，被扶起后，躲在墙后面，伸手指着月无垢。

“这个杀了老太爷！杀了咱们柳府的！给老子围住她！别让她跑了！”

“把她活捉了，老子重重有赏！”

月无垢站在屋内，看着门外那层层叠叠的火光和影。

少说有二三十。

她靠在墙上，刀尖抵地。

后腰的伤还在不停地渗血，药力发作到了顶点，全身烫得惊，双腿间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酸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盯着群，目光越过那些乌泱泱的脑袋，找到了躲在墙后面的柳万金。

火光摇曳，映照着满屋的尸体和血泊，那浓重的血腥味让那些护院家丁虽然多势众，却谁也不敢先迈过门槛一步。

月无垢死死咬着下唇，利用痛感强行压制体内的燥热。

她试图提起手中的刀，可手腕软得根本使不上力，刀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

“上啊！都愣着什么！她没力气了！”

柳万金尖锐的嗓音在群后炸开：“谁抓住她，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群骚动起来，几个胆大的家丁互相使了个眼色，举着棍试探着近了门。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粗犷的嘶吼划了夜空。

李根生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大马撞开院门猛冲而来。

那马不知是他从哪抢来的，他连坐都坐不稳，一手死攥缰绳，一手挥舞粗木，见就抡。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他浑身是土，脸上带着血痕，还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他全凭一不要命的蛮劲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