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的,红红的,微微张开着,能看见里面洁白的牙齿。
“你累不累?”她问,那声音有些哑。
“我不累。”二狗子望着妈妈,傻笑道。
“那再练一组。”妈妈说道。
二狗子点点
。
母亲把水瓶放在地上,直起身,走到球网旁边。
那疲惫的身影,忽然又直了,那冷艳的脸上,又有了光。www.ltx?sdz.xyz
那右眉又抬回了原来的高度,那嘴角又弯回了原来的弧度,那层冰又合上了,严丝合缝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发球,”她说,“我来接。”
二狗子拿起球,走到发球线后面。
他发球。球飞过来,她接住,垫回去。他再接住,再垫回来。
球在球网上方飞来飞去,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节奏不快,可很稳,很稳。
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体育馆里轻轻响着,他的呼吸声也轻轻响着,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简单的、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
我瘫在地上,看着他们。
看着那穿着白色背心红色短裤的、高大
感的妈妈,和那穿着旧t恤的、又黑又瘦又矮的二狗子,看着他们在球网两侧,一下一下地垫着球。
那画面,那么不搭,那么奇怪。窗外,天早已经黑了。体育馆的灯光亮得刺眼,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板上,投在球网上。
我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
的蛤蟆。
地板很凉,凉意从后背渗进来,透过那湿透的t恤,贴着皮肤,可我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胳膊抬不起来,腿抬不起来,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汗水从额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痒痒的,不想挠,也没力气挠。
我就那么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像有
在胸
打鼓。
“起来。”不知何时,母亲冰冰凉的声音从
顶落下来。
我闭着眼睛假寐,没动。
“起来收拾场地!”妈妈又催道。
我还是没动。眼睛闭着,假装已经死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嫌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然后她的脚步声远了。
我睁开眼,偷偷看过去。
妈妈走到球网旁边,弯腰捡起一个球,那汗珠从她下
滴下来,落在地板上,啪嗒一声,很轻。
她那弯腰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特意把那红色的短裤绷紧了,把自己那饱满的
勒得圆圆的,来展示给谁看。
弯腰时那白色的背心垂下来,露出大一截后腰和小半截
缝,白得晃眼,脊沟
地陷下去,从背心下缘一直延伸到短裤的腰
。
她把球夹在腰侧,又弯腰捡起另一个。
那动作行云流水的,像是在球场上已经做过千百遍。
二狗子走过去。
他没去捡球,而是走到她身后,很近很近,近到那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他伸出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那腰太细了,细得他好像只用一只手就能环过来,他搂得很紧,紧得那湿透的白色背心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紧得妈妈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
他的下
抵在她背上,那黝黑的脸贴着她的后心。
“老婆。”二狗子突然红着脸撒娇似的唤道。
妈妈身子僵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那球还夹在腰侧,没放下,也没抱紧。她微微侧过
,白了他一眼。
“讨厌,一身汗臭!”她说。
那嫌弃里裹着蜜,裹着糖,裹着那种只有热恋
之间才会有的、又嫌弃又欢喜的矛盾。
她说这话的时候,鼻子微微皱了一下,那鼻尖上还有一颗亮晶晶的汗珠,那皱鼻子的动作,让她整个
忽然不那么冷了,哪里还像身经百战的大律师,倒像一个撒娇的小
孩儿。
她嘴上说不要,可手却伸过来,握住了二狗子的手。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拉下来,却没有松开,只是改成牵着。
十指相扣,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怕冷的小鸟。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像是在数着什么。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母亲就那样牵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球。
那弯腰的动作,让她那饱满的
翘起来,那红色的短裤绷得更紧,那两瓣浑圆的弧线清清楚楚。
她捡起一个球,夹在腰侧,又捡起一个,递给身后的他。
他接过去,那黝黑的大手捧着那黄白相间的球,像捧着一颗宝贝。
他的眼睛没有看球,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湿透的白色背心下面那饱满的弧度,看着那被汗水打湿的、贴在皮肤上的碎发,看着那白腻的后颈上那一颗颗亮晶晶的汗珠。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牵着手,把散落一地的球捡起来。
她弯腰,他跟着弯腰;她直起身,他跟着直起身。
她的节奏就是他的节奏,她的方向就是他的方向。
她往左走,他跟着往左走;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那画面,像一支无声的、只有两个
知道的舞。
球筐满了。
她又看了看球场,指挥道:“把垫子收了。”
然后他们抱着一摞垫子,往角落里的整理室走去。
“嘎吱”一声,整理室的门被推开了。
那里面不大,只有
顶一盏
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光色发白,照得整个屋子有些冷。
墙上挂着各种器械——跳绳、秒表、哨子、记分牌,还有几件不知道谁落下的运动服,皱
地搭在挂钩上。
地上摆着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篮球、足球、排球,各种球类混在一起,网兜缠成一团。
靠墙是一排跳高用的海绵垫,叠得整整齐齐,绿色的,厚厚的,像一块巨大的豆腐。
垫子旁边是体
用的木马,棕色的皮革面已经有些旧了,磨得发亮,四条腿稳稳地撑在地上,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
木马的旁边还有平衡木,窄窄的一条,一
多高,底下是铁架子,木
表面刷着清漆,在灯下反着光。
墙角立着一根撑杆跳的杆子,玻璃钢材质的,又长又细,弯弯的,像一张没有弦的弓。
还有一个鞍马,沉甸甸地蹲在那里,铁质的底座,皮革的鞍面,已经有些裂纹了,那裂纹像老
的皱纹,一道一道的。
二狗子把球筐推进去,推到墙角,靠着那堆海绵垫。
他转身的时候,差点被那根撑杆跳的杆子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撑在木马上,稳住了。
那木马晃了晃,又稳了。
妈妈跟在后面,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些垫子也要往里推一推。”她指了指那排海绵垫。
二狗子走过去,推那叠垫子。
垫子太重了,他推不动。
我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
一起推。
那垫子慢慢往墙边挪,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吱——吱——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