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几乎要将他撑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在那枚金红色的核心处，依然残留着某种不甘的咆哮，那是第一代大离皇帝李玄留下的意志，在试图反抗被一个“魔”吞噬的命运。

“想反抗？进了肚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地烂成泥！”

陆铮猛地睁开眼，一霸道无匹的龙威以他为中心，向着荒原四周轰然扩散。

周围百丈内的枯瞬间被压成齑，甚至连天空中的流云都为之一滞。

正当陆铮打算下令启程时，一直沉默不语、独自坐在一旁的瑶光突然站了起来。

她那一身曾经代表着圣洁的白裙早已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锋利，像是两柄出鞘的寒冰长剑。

她看向陆铮，握紧了大罗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节节发白。

“陆铮，这道坎，你必须自己迈过去。”瑶光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荒原上回，“但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陆铮转过，眉宇间凝结起一抹戾气：“怎么，怕被老子连累，想回去找你那些所谓的正道同门摇尾乞怜？”

瑶光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她望向遥远的东方，那是镜月宫所在的方向，也是真相被埋葬的地方。

“我的道碎了，但我的还在。”瑶光平静地说道，“这皇陵里的一切都是个骗局，如果我不去亲手撕开它，我即便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陆铮，你现在的样子很丑，但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没被这块骨吞掉。”

陆铮盯着她，沉默了良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荒原的冷风愈发狂，吹得瑶光单薄的身影在枯中显得有些飘摇。

她看了一眼陆铮那决绝且充满戾气的侧脸，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立场”的纠结，也随着皇陵的烟尘散去了。

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如果不走，待到镜月宫或者天界的高手寻来，她便是陆铮最大的绽。

瑶光收回目光，缓步走到安置小蝶的土坡旁。

小蝶有些惊慌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瑶光按住了肩膀。那双原本总是带着拒于千里之外的孤傲银眸，此时竟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柔和。

“别动，你的伤刚好了一半。”瑶光轻声说道。

她那双如冰晶般剔透的手伸向小蝶的额，在触碰到孩温热皮肤的刹那，瑶光的指尖微微一颤。

“瑶光姐姐……”小蝶感觉到一清清凉凉的气流顺着额钻进体内，那种原本纠缠在伤处、如毒蛇噬咬般的灼痛感，竟然在瞬间被抚平了。

“陆铮那魔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粗胚，他体内的魔气和刚融合的龙气太过霸道，护不住你这凡胎身。”瑶光说着，另一只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那面布满裂纹的大罗镜感应到主的意志，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

只见一抹如萤火般的纯银色真元，从大罗镜的镜心处缓缓飘出，那是瑶光二十年冰心诀修成的本源，也是镜月宫立宗之本的“镜心”。

在苏清月和碧水震惊的目光中，瑶光指尖一引，那点银芒如穿针引线般没小蝶的眉心。更多彩

“瑶光宫主，你……”苏清月失声惊呼。

这可是自毁道基的行为！

没了这点镜心真元，瑶光的修为可能永远无法重回巅峰，甚至在大罗镜碎裂的况下，她的境界会崩塌得更快。

“大离已经没了，镜月宫也未必是当初的镜月宫，还要这道基何用？”瑶光自嘲地勾起唇角，她看着小蝶，第一次在这一张平凡的小脸上看到了某种让她向往的纯粹，“小蝶，这”镜心“能护住你的心脉，即便陆铮后魔大发，或是龙气走，它也能为你抵挡三次必死之灾。记住……别死在这个世道里。”

小蝶感受着体内那温润如春水的力量，眼眶瞬间红了。

她虽然不善于修行，但她懂心。

这个曾经视她如妖孽、高高在上的宫主，此刻是将自己的保命符给了她。

“瑶光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小蝶哽咽着，想拉住瑶光的袖子。

瑶光却在此时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铮。

陆铮其实一直都在听着这边的动静，他虽然背对着她们，但那只由于龙气冲击而微微颤抖的孽金魔爪，此时却收紧了几分。

这种舍己为的行径在他这个魔看来简直愚蠢透顶，可那种在冰冷世间里生出的一丝暖意，却让他心莫名地有些烦闷。

“喂。”陆铮没有回，声音沙哑且不耐，“我在皇陵里欠你的一条命，刚才你给了这丫，两清了。”

“谁要跟你两清？”瑶光冷哼一声，恢复了那副拒于千里之外的冷傲，“陆铮，你的命我迟早会来取。但在那之前，别让那些自诩神明的家伙先把你给分尸了。如果你死了，我会亲手屠了这荒原所有的生灵为你陪葬，然后再自裁，以免你在黄泉路上没个对手。”

“哈！好大的气！”陆铮发出一声狂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孤傲与霸气。

他猛地转身，赤金色的瞳孔直视着瑶光，“那你就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天下，谁有资格让老子死！”

两的目光在荒原的冷风中碰撞，一种超越了敌友、超越了生死、只剩下绝对认同的默契，在两之间升起。

没有多余的寒暄，瑶光转身便走。

她的身法虽然因为重伤显得有些迟缓，但每一步跨出，都透着一虽万千吾往矣的决然。

银发在晨光中跳动，她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迅速消失在石嶙峋的荒原尽。

陆铮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一抹银色彻底被灰色的雾霭吞没。

“走吧。”陆铮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狠戾且邃。他再次拎起披风，将小蝶利索地一裹，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重新带进怀里。

荒原上的风，愈发凄冷了。在那被轰开的皇陵裂处，最后一丝龙气消散，某种被尘封了千年的杀机，正随着出而觉醒。

随着众向北挺进，荒原的景色变得愈发诡谲。

原本枯黄的甸逐渐被一种泛着幽黑光泽的河滩碎石所取代，空气中那燥的土腥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冷气。

远方，一条宽阔得近乎看不见对岸的河流在地平线上横卧，水面沉静如墨，没有半点波纹，甚至连风吹过都不会泛起涟漪——这便是传说中隔离妖两界的黑水河。

陆铮走在最前方，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得如同老僧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的“拉锯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枚钻进心的核心，此刻正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金红气息，像是一张细密的网，试图将他体内的道尊魔髓层层包裹。

这不仅是力量的融合，更是血脉层面的掠夺。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咔嚓作响，那是龙脊核心在强行矫正他身为“凡”的骨骼结构，试图将他重塑成那位开国皇帝李玄心目中的“完美躯壳”。

“给老子……滚回去！”

陆铮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识海中，他那原本暗红色的神魂意志化作一尊撑天立地的魔影，对着那团涌动的皇道金光一掌拍下。

就在他内外困之际，身后的苏清月突然惊呼一声：“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