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和碧水。

碧水此时正摸着肚子，那原本因为重伤而紧缩的腹部，在龙气的安抚下似乎放松了不少。

这种难得的安宁，让陆铮那颗常年杀伐果断的心，生出了一丝护犊子般的执拗。

“敢动她们，不管是道尊还是那所谓的开国皇帝，我都会让他再死一次。”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孽金魔爪猛地一攥，指尖与空气摩擦出刺耳的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瑶光突然站了起来。

她虽然脚步依然虚浮，但那双银眸中却多出了一点不一样的神采。

她抱起膝上的大罗镜，看向陆铮，声音恢复了几分初见时的清冷：“陆铮，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既然真相要活着才能知道，那我就看看，你今天能不能带着这枚核心，把这天翻过来。”

陆铮看着她，半晌未语。

“唔……”

一声细微如猫儿般的呻吟，在寂静的溶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铮的身影几乎在瞬间便消失在瑶光面前，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当他再次显出身形时，已经半蹲在石台边，那只宽大的、布满老茧的左手，下意识地想要去触碰小蝶的额，却在半空中生生顿住——他怕自己手上的血污和尚未褪去的魔气惊到了她。

小蝶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在模糊中逐渐重叠。

映眼帘的，是那张她即便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侧脸。

陆铮虽然冷着一张脸，赤金色的瞳孔中满是还未散去的戾气，但那双眼中藏得极的紧张，却逃不过小蝶的眼睛。

“主上……”小蝶张了张嘴，声音枯得像是一片被风的落叶。

“闭嘴。”陆铮冷声喝道，右手孽金魔爪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还没准你死，在此之前你都不许死。”

小蝶却像是听惯了他这种恶狠狠的关心，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个虚弱的弧度。

她想伸手拉住陆铮的袖角，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记忆最后的一幕，是那漆黑如山的饕餮残魂张开了血盆大，而她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主上身前。

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永远跌黑暗了。

“婢……婢又给主上添麻烦了……”小蝶的声音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鼻音，听得心一软。

陆铮那颗被杀伐和谋浸透了二十年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避开小蝶那双清澈的眼睛，粗声道：“知道麻烦就老实待着。”

小蝶闻言，费力地转动脖颈，看向不远处坐着的瑶光。

瑶光此时已经站起身，她依旧抱着那面裂痕斑驳的大罗镜，清冷的银眸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在她的世界里，妖与魔是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存在，可眼前这个凡少，明明修为很低，却在那毁灭的力量面前做出了连她这个“正道宫主”都犹豫了的一瞬抉择。

“瑶光姐姐……”小蝶轻声唤道。

这声“姐姐”，让瑶光的身躯猛地僵住，指尖在镜框上抠出了白印。

“谢谢你……救了小蝶。”小蝶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气，但她的眼神极其认真，那种发自肺腑的感激，化作一道无形的力量，生生地撕开了瑶光那层名为

“冰心”的伪装。

瑶光别过去，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为了还债……你不必谢我。若非因为这大罗镜映出的真相，我也许……依旧会杀了你。”

“可你终究没杀，不是吗？”小蝶笑了，笑得眼角泛起了一点泪光，“在小蝶眼里，救了命的，就是姐姐。”

瑶光沉默了，她那挺拔如松的脊梁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颓然。

而一旁的苏清月和碧水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谁能想到，在这埋地底千年的大离皇陵中，最后化解这一场血海仇的，竟然是一个卑微侍的一声“谢谢”。

“咚——！”

还没等这份温散去，池底处猛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金色的池水在那一瞬间疯狂翻涌，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从中间劈开。

一道耀眼得让无法直视的金红光芒，从那具巨大龙骨的心处冲天而起，直接撞在了溶的穹顶上，震得石如雨落下。

“主上！它等不及了！”沈红缨的声音在陆铮脑海中尖叫，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那是第一代大离皇帝的残魂意志在咆哮！龙脊核心已经彻底锁定了你的血脉，如果你不下去吞了它，它就会自，带着这里的所有同归于尽！”

陆铮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残的玄袍被龙气吹得猎猎作响。

他感受到胸那块龙心碎片正在疯狂发烫，仿佛要烧穿他的皮，去寻找池底那个阔别千年的本体。

“苏清月，看好小蝶和碧水！”陆铮反手一挥，一道朱雀神火化作暗红色的屏障，将石台死死护住。

他转看向瑶光，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决然：“你还有力气拿镜子吗？”

瑶光紧抿双唇，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倔强地抬起了，大罗镜在她掌心泛起一抹微弱却坚韧的银芒：“只要我不死，这石台方寸之间，谁也别想踏半步。”

“最好如此。”

陆铮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满眼担忧的小蝶，嘴角勾起一抹狂放且戾气十足的笑：“小蝶，在这儿等着。等我下去把那块骨拆了，再带你们冲出去。”

说罢，陆铮不再犹豫，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在那金红织的狂漩涡中，纵身一跃！

“哗啦——！”

金色的池水瞬间合拢，将那个狂妄的背影彻底吞没。

在那不见底的水下，陆铮正面对着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恐怖威压。

那不仅仅是水的压力，更是整整一个皇朝、千万年气运沉淀下来的因果。

而那具白玉般的龙骨心，正坐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虚幻影，正冷冷地俯瞰着这个满身魔气的闯者。

“臣贼子……亦或是……救世之主？”

一道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叹息，在陆铮耳边轰然炸开。

冰冷而厚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陆铮像是一块坠渊的重铁。

随着不断下潜，周围的池水已经不再是态，而更像是某种高度浓缩的金红胶质。

每一寸皮肤都在龙气的冲刷下战栗，那种撕裂感，仿佛要将他体内的魔一寸寸生生剥离。

在那具如玉般洁白的庞大龙骨之上，虚幻的影愈发凝实。

那是一个身披古老十二章纹龙袍的男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透着穿岁月的冷漠与沧桑。

“后辈……你体内流淌着悖逆之血，身负灭世之魔髓，竟也敢觊觎这大离的命脉？”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震响在陆铮的灵魂处。

每一字落下，都像是一座大山砸在陆铮的识海之中，震得他七窍渗血，赤金色的瞳孔几乎要被这皇道威压生生震散。

“我从来不觊觎任何的东西。”

陆铮在水中猛地张开嘴，一大串血沫瞬间被金色的水流冲走。

他那只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