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额中央。

同一双手。不同的皮。同一个。

“你怎么就烧了……这两天是不是又没好好睡……”

她在碎碎念。声音没有平时洪亮。半夜三点的碎碎念，音量压低了，但密度没有减。

“你看看你，手上都裂了，指甲缝的灰都洗不掉，你是去工地了还是去挖煤了。你要是再这样拼命妈……我跟你说，你再这样拼命你身体就垮了。”

她差点说了“妈”。凌晨三点，脑子不够清醒的时候，嘴上的刹车比白天慢一拍。但她自己刹住了。咽回去了。

我没力气说话了。闭上眼睛。

她的手还在我的额上。食指的指腹在太阳旁边轻轻压着。那个力道。是安抚。不是退烧，是让你知道有在。

后来的事记不太清楚。

半睡半醒地感觉到毛巾被换了好几次。

有一次温度计塞进嘴里又拿出来。

有一次她倒水的时候把杯子碰洒了，抱怨了一声“哎这杯子”。

有一次她的手指从我的额滑到了鬓角的发上，拨了一下粘在皮肤上的碎发。

六点四十。天亮了。灰蓝色的光从阳台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我睁开眼睛。体温降了。嗓子还是疼。但不晕了。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歪在一边，靠着墙。睡着了。

一整夜。从凌晨不知道几点到现在。她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一夜。光着脚。

凌晨三点给我换毛巾。六点四十，天擦亮了，她终于撑不住靠着墙眯了一会儿。

她的脸上有两道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大概是怕自己睡着了掐自己醒的。

我没动。看着她。灰蓝色的晨光打在她的侧脸上。二十岁的脸。没有皱纹。

但睫毛底下有青色的黑眼圈。鼻尖有点红。嘴唇了，她大概一晚上顾着给我倒水自己没喝几。

她醒了。对上了我的眼睛。愣了一秒。然后手伸过来按住我的额。

“退了。”她说。声音哑了。嗓子跟我一样。

“妈。”

“嗯？”

“今天晚饭吃什么。”

她瞪着我。瞪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抄起旁边的枕朝我脸上砸了过来。

“你还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