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的伤，或许永远也无法愈合。

而这桩“为了她好”的婚事，对此刻的她而言，究竟是慰藉，还是更残忍的讽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将那些盘踞在他心中的、关于古祠堂的黑暗和凌楚妃可能承受的更大痛苦说出来，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答应过凌楚妃，不会将那些事说出去。

而且，他又能说什么呢？

告诉皇帝，你的侄、你视若己出的“儿”，可能已经“不洁”了？

他不敢想象皇帝在得知真相后会是何等雷霆之怒，那对凌楚妃而言，只会是雪上加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最终，他只能将所有的痛苦、疑惑和担忧都压回心底，声音沙哑地开：“陛下……我……明白了。”

这三个字，说得无比艰难，也充满了无尽的复杂。

离开御书房的时候，陈卓的脑海中一片混。

无数的念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撞。

“婚约……婚约还在……”

他低声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这……这或许……是我唯一能为她，也为这份被玷污的誓言，所承担的‘名分’了……”

“无论她经历了什么，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我们之间未来会走向何方……”

“这份由陛下定下的婚约，这份在天下眼中的承诺，我不能逃避，也无从逃避……”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某种无形的天地规则宣誓。

陈卓知，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坦然接受祝福、与心之共赴未来的纯粹少年。

烟波楼的噩梦，体内那“不洁”的力量，以及对凌楚妃那骨髓的愧疚，都让他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根本不配再拥有任何幸福。

凌楚妃……她承受了比他更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屈辱。

“她……她受了那么多苦……我不能再让她因为我，因为这份婚约的名存实亡，而遭受更多的非议和伤害。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这婚约，或许……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微不足道的弥补。”

“至少在名义上没有能够轻易地去伤害她，去议论她。”

他知道这种想法在现实面前可能不堪一击，甚至有些自欺欺。

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能让自己那颗饱受折磨的心稍稍获得一丝“行动意义”的支点。

他害怕的，不是凌楚妃会彻底离开他——

因为在郡王府的那份灵犀感应，已然给了他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连接。

他害怕的是……

自己连这最后一点能为她承担的“责任”都无法履行。

害怕自己因为内心的痛苦和自我厌恶而选择逃避，从而让她在承受了所有苦难之后，还要再背负一个被“未婚夫”抛弃的污名。

“我必须扛下去……”

既是为了凌楚妃，也是为了他自己那份早已支离碎的道义。

……

在极致的隐匿状态下，叶红玲如同一个真正的幽魂，在黎明前晦暗的光影中无声穿梭。

她凭借着对危险最原始的本能直觉，以及对那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生机”的偏执追寻，沿着冰冷的墙根、在建筑投下的影中、以及那些堆满杂物的视线死角，艰难且缓慢地移动着。

每一次挪动脚步，都让她感觉自己的血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剥离、撕扯，那钻心蚀骨的剧痛，令她生不如死。

那燃烧生命潜能换来的短暂“幽灵化”，正以惊的速度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疯狂摇摆，全凭那不甘就此陨落的执念死死支撑。

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需要一个足够偏僻、足够复杂、足够被遗忘的角落；

一个能让她暂时躲过天策府那无孔不的追踪；

一个能让她在彻底崩溃前，抓住最后一线喘息机会的藏身之所。

天都城太大，也太繁华，对于此刻的她而言，每一处烟鼎盛之地都意味着露的巨大风险。

唯有那些被光明遗弃、被岁月尘封的角落，才可能容纳她这缕即将消散的残魂。

不知是命运无的嘲弄，还是在绝望的尽真的会有一丝冥冥中的牵引。

当她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视野中的景象也开始扭曲变形时，一片散发着浓郁衰败与死寂气息的巨大建筑群，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感知尽。

那是一片位于天都城南，紧邻着外城墙的区域，曾经的喧嚣早已被时光的尘埃彻底掩埋——

一片早已荒废多年的老旧戏楼群落。

百年前，这里曾是天都城最繁华的销金窟，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无数王侯将相在此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

无数才子佳在此相遇相知，上演过多少缠绵悱恻的悲欢离合。

戏台上，水袖翩跹，唱尽了帝王将相的兴衰荣辱，演遍了世间的恨仇。

然而，岁月无，繁华落尽。

如今的戏楼群落，早已不复往的辉煌。

高大的戏台早已褪色剥落，朱漆的梁柱上布满了裂痕，致的雕花窗棂也已朽坏大半，被疯长的野藤和厚厚的蛛网所覆盖。

后台那些曾经存放着无数华美戏服和致道具的房间，如今只剩下散落在地的、早已腐朽不堪的残片，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脂气、朽木的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过往繁华落尽后的死寂与悲凉。

白里，这里或许还会有几个衣不蔽体的乞丐，蜷缩在某个避风的角落苟延残喘；

或许会有一些胆大包天的顽童，将这里视为他们追逐打闹的乐园，在空旷的戏台上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

但随着夜幕的降临，一种森诡异的气氛便会如同水般将这片区域彻底吞噬。

那些关于“戏楼怨魂不散”、“夜半常闻咿呀唱腔”的骇传闻，如同无形的屏障，让寻常百姓对此地避之唯恐不及，即使是路过，也会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一眼。

对此刻的叶红玲而言，这样一片被世遗忘、充满了不祥与衰败气息的绝地，却反而像是她此刻命运最恰当的注脚，也可能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那双因失血而显得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芒。

顾不上身体的抗议，她调动起最后一丝意志力，如同融水中的墨滴般，悄无声息地、艰难地滑了这片荒废戏楼群落之中。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细雨却未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发绵密起来，如同无边无际的珠帘，将整个天都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湿意之中。

陈卓走出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巍峨宫门，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夜风，扑打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却驱不散他心那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烦恶。

与皇帝凌云的那番对话，非但没有解开他心中的疑惑，反而让他背负上了更沉重的负担和更的迷茫。

他没有即刻返回天玄书院，那座他名义上的“家”，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