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喘息，在湿的空气里

传得不远。

确实不在。

我并没有太在意。凌音午休是会来跑步，但也许今天没来，也许已经跑完了，

也许去了别的地方。这不奇怪。我站在场边缘又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沿

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穿过场中央那片被踩得有些松软的砂石地面时，脚下的

触感依然湿。

我走回一号教学楼的门廊，推开那扇半旧的玻璃门，重新踏走廊。

走廊里比午休刚开始时安静了许多。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了午饭，有的回了

教室趴在桌上休息，有的去了图书馆，有的三三两两聚在楼梯转角低声聊天。我

走在走廊里，步伐不快不慢，打算在下午第一节课之前放松一下。

走到走廊中段、靠近楼梯的位置时，前方拐角处转出一个。

他穿着和我们一样的色立领学生服，制服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中等身材，肩膀不算宽，发长度适中，微微蓬松。他正低看着手机，边走边

打字，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先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目光顿了顿。

是他。

木下。

b班的木下。

他刚好在这时抬起了，大概是余光注意到了有走近，下意识地朝我这边

看了一眼。然后他认出了我，脸上的表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几个微妙的切换,

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他先开了。

「哟，林海翔！」他收起手机，朝我抬了抬下，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午

休不休息，在外面溜达？」

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带着那种有些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的调子。和那天

在游戏厅里一起打街机时没什么区别－－那时候他还拍着我的肩膀笑骂我手太慢，

说下次一定让我见识见识他的真正实力。

我也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嗯，出去走了走。」

「哦。」木下点了点，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随问

道，「对了，刚才看到你从场那边过来？去找谁了？」

他问得很随意，但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光一闪而过。如果不是那天在神

社偏殿里亲耳听到过他的声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那个跪坐在烛光下的剪影，

我大概只会觉得这只是普通的寒暄。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没找谁，就是出去透透气。」我回答道，语气尽量平淡。

「哦，这样啊。」木下又点了点，嘴角依然挂着那丝笑意。他伸手挠了挠

后脑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周末你在家啥呢？我本来想去町

里的游戏厅转转，结果雾太大，我妈死活不让我出门。」

他话题转得很自然，表也松弛，就像真的是在聊周末的常。我顺着他的

话应了几句，说周末也没什么，就在家待着，雾那么大，哪儿也去不了。他也

附和了几句，说这鬼天气总算好点了，再那样下去都要发霉了。

我们就这样聊了大概不到一分钟。话题很平常，语气也很平常，就是两个同

校不同班的男生在走廊里偶遇，随寒暄几句。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他的表一直很自然，笑容爽朗，

偶尔还会在说到好笑的地方时发出几声笑。

但我心里的那根刺，始终横在那里。

它没有随着我们的谈话而消散，反而像是被这段看似和谐的对话反复拨动，

每一次他说出一个字，每一次他笑出声，那根刺就往处扎一点。毕竟无论如何，

我知道那些画面。

我知道他参与其中。

我知道他和凌音之间存在着那种我无法介的关系。即使那只是仪式的需要，

即使凌音对他的态度始终清冷疏离－－但那些画面印在我的脑海里，就像被烙铁

烫过一样，怎么都抹不掉。而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用这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跟

我聊天，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仿佛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高

中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过，木下显然并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波动。他又随便扯了几句，说下午的

课真没劲，早知道就选理科了之类的废话，然后朝我摆了摆手，「行了，我回教

室了，回有空一起打街机啊。」

「好。」

他转身朝b班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肩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整个的姿

态看起来松弛得很。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

影消失的方向，然后也转过身，打算回a班的教室。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起目光。一个穿着学生会臂章的生正快步朝我走来，蓝色的制服裙

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目光径直锁定在我身上。她的步伐

很快，好像有什么事急着要办，但在走到我面前时，她却停了下来，微微调整

了一下呼吸。

「请问－－是一年a班的林海翔同学吗？」她问道。

「是我。」我点点，等她继续往下说。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然后抬起来看着我，语气礼貌而正式：「林同学，

校长请您去一趟校长室。现在方便吗？」

我愣了一下。

校长？

我回村学南町高中也才没多久，跟校长更是没有任何集。学典礼上那

位发花白的校长站在讲台上念完欢迎词就下去了，之后我连校长室在哪一层都

不太确定。

「校长……找我？」我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是的。」那位生点了点，合上文件夹，「校长说，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她用的不是「让你去一趟」，而是「请您去一趟」。这个措辞让我心里的疑

惑又多了几分。我既不是什么优秀学生代表，也没有犯过什么需要被叫去训话的

错误。校长忽然点名要见我，实在让摸不着脑。

我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好的，我现在就去。」

那生朝我微微点，然后转身离开了，步伐依然很快，很快就消失在走廊

拐角。

校长室在三楼东侧，走廊尽那扇色的木门。我沿着楼梯走上去，脚下的

台阶在鞋底发出沉闷的声响，越往上走，走廊里的光线越暗，雾气从走廊尽的

窗户渗进来，在玻璃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走到那扇门前，吸了一气，抬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