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寒连忙摇，「嘛？我只抱自个儿的！」说着，把可依搂在怀里。

罗翰放下胳膊朝程归雁递了个眼色：「你婿真帅啊，还挺有意思的。」

程归雁掩而笑，推了罗翰一把，那巨大的身体居然被纤纤玉手推了一个趔

趄，转身回手术室去了。

直到夜时分，秦老爷子悠悠转醒，望着满屋子的只说了一句话：「都回

去吧，只留归雁陪我。」

闻讯来探望的领导跟同事都相继离开了，罗翰把他们送走也回去了。可依也

悄悄把岳寒劝了回去，自己又回到了病房。

老爸吃过些东西后已经睡熟了，程归雁仍坐在床边的圆凳上，默然无语。

这些天，两个算是相互搀扶着过来的。在一个屋檐下，虽说平里的

集并不多，心里都记挂着同一个男。一旦他倒了，那种凄惶无助从对方的眼睛

里都能看得到。

可依对程归雁是有些小芥蒂，但是要知道，从十来岁开始，这个远方来的姐

姐就时常辅导她的功课，甚至照顾生活起居了。

姐妹谊，远远比在妈妈面前争宠引发的嫉妒要浓厚得多。

程归雁是个聪明的，不但在学业，工作上出类拔萃，嫁给老爸后，家里

也料理得井井有条。平时待接物优雅得体，进退有度，更是美得飘飘欲仙。

她曾跟可依说，「是你妈妈重新造就了我，她也是我的妈妈！」

在可依心里，也时常庆幸能有这么个姐姐。她貌美如花，温柔，学识渊

博，体贴周到，简直就是自己的偶像。唯有斗嘴的时候分外恼恨，为什么妈妈把

她「造就」得那么伶牙俐齿。

另一个惹恼了可依姑娘的时间点，就是姐姐升级成后妈的时候。

按说男婚嫁，你我愿的事儿，可依没理由反对。可就是因为找不到理由，

才最让心里别扭。

是她替代了妈妈的位置吗？还是从此自己少了个姐姐？可依姑娘说不清。

然而，有一种直觉，总是在心缠绕不去，惹不安。不仅仅因为罗翰的痴

，还有程归雁每每面对他时的沉默。

这是要上演师生版的《雷雨》么？

夜色渐，室内的灯光早已调暗。

程归雁舒展的眉和完美无瑕的侧脸在凭窗的色背景中熠熠生光。

她真的，真的还很年轻啊！

「那样看着我嘛，个崇拜啊？」程归雁仿佛生了三只眼，说着话扭过

来，笑得似一朵夜来香。

好些天没见她这样轻松的笑过了......哦，不对，中午的时候好像也笑来着，

还推了罗翰一把。

「谁看你啊，都三十多的阿姨了，」可依忽然觉得嗓子发，起身去倒水，

「你不觉得跟着个老过子，自己也老的很快么？」

程归雁并没生气，这也是一直让可依每次恨得挠墙的所谓「高涵养」。只见

她客客气气的接过可依递过来的水杯，叹了气。

「能不老嘛，我儿都谈男朋友了！」

也不知是因为「儿」还是「男朋友」钻得耳朵直发烧，可依差点没扑上去

撕。勉强忍下来没好气的回怼：「那种帅哥不适合你，你需要的是猛男！」

程归雁居然点，看了一眼病床，「嗯嗯，我家的猛男刚动了手术，得修养

一段儿。」

「装模作样......」可依压低了声音嘟哝着，紧盯程归雁的脸色。可惜，她失

望了。

那个狐狸喝了水，装作没听见。

可依无心再斗，枯坐了一会儿，看了看表，九点刚过，「今天你回去休息吧，

我在这看着。」

「我回去也睡不着，还是你去休息吧，我留在这儿心里还踏实点儿。」

程归雁又恢复成了那个声音爽脆，语气温和的姐姐，端出一副少艾老成的模

样。

可依也不跟她客气，穿了大衣拎了手包出门。

「可依......」没走两步，就被送出来的程归雁叫住了。回一看，走廊苍白

的灯光下，一袭素色长裙的美略显迟疑的站在那里。

可依走过去，手就被握住了，那双翦水秋瞳里的柔波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可依，你爸爸他......是我的恩，也是我的，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

......可以放心！」

可依握住细软的润指节，感受到一丝无比真切的颤动，心里一横：「那罗

翰怎么办，她等了你那么久......」

那澄澈的柔波中瞬间起了涟漪，慌的躲开了，「谁......谁让他等了？」

勉强撑起的决绝只强硬了数度呼吸，可依静静的望着程归雁别向一边的俏脸

上红云未消，已然掩不住的戚然寥落，「他既然愿意等，就等下辈子好了...

...」

光可鉴的水磨石地面上倒映着两个模糊的倩影，相对而立，挨得那么近，

却寂然无声。两双纤巧的素手长久的握在一起，仿佛勾连着同一个心结。

终于，可依开了，「你知道......他跟我妈妈......」

「......！！！」程归雁没有出声，可目光却迅速的转了回来，吃惊而复杂的

盯着可依的眼睛。即使她话没说完，那里面的意思也不难领会。

转眼间，程归雁的眼神变了，吃惊变成恼火，复杂里多了几分不堪的羞惭。

她已然明白了这丫的意思，可这也太荒唐了，被一个姑娘家当面提出来，

这脸还要不要了？简直是放肆！

可依当然感受到了她目光的热度，虽然脸上也莫名滚烫，可心里却有个欢快

的声音在唱歌，说下去！说下去！！没什么好怕的！！！

「其......其实，如果你愿意，又有什么......不可以？」

话没说完，可依已经感受到程归雁指尖儿上的颤抖了，不知怎么，竟小鬼附

体一样笑着抬起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程归雁脸上的表丰富极了，发怒也不是，害羞也不是，嘴张了几张，一

个字也没说出来。

两个倾世丽就那么对视着，比天使圣洁，比魔鬼冶艳。忽然一个仿佛来自

天外的声音传来：「你说是不是啊，妈！」

一大一小两张美丽的脸庞都错愕了，惊诧了，胀红了。

在经历了十来天的彷徨忧虑，分担过对同一个男，同一个家的责任与担当

之后，两个手牵着手，被这个特殊的称呼搞傻了。不知道是该玩笑，还是悲

伤，是该放纵，还是痛哭。

程归雁首先强迫自己从错中回过神来，「傻孩子，以前让你叫你不叫，现

在叫什么？都把我叫......」

「......妈妈！」

随着一声更加真切的呼唤，两颗泪珠从可依的脸颊上滚落。

那原本天真讨喜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盛满了无辜而的依恋，仿佛已经

压抑得太久，一下子不管不顾的奔涌而出，比嘶哑哽咽的哭音更让心疼。

程归雁气息一滞，心毫无预兆的抽痛着，十年来无数个各具态的面孔在

眼前变幻，更勾起了她生最美好的回忆。

这张泪水涟涟的脸，是那样的熟悉，带着从未走远的亲切，又是透着朝夕相

伴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