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汉军大纛下缓步踱出，正是孙廷萧

本。

孙廷萧穿着一副用禁军铠甲和缴获的重盔凑出来的将领重甲，腰悬横刀，马

勾长枪，单手挽缰。战马在囚车近旁立定，孙廷萧的话语昂然而出，老冯郭子皆

是听的最真切：

「对面的真部众听着！尔等围困睢阳的八千兵马，昨夜已被本将全部消灭！

阿敏、孔有德俱已成擒，正在尔等眼前！若是不信，自抬起狗眼认上一认！」

杨大眼周处在后跟来护持，顺着将军的声音鼓噪呼号，引得敌方全军瞩目。

银术可原本在马背上强压着怒火，只当这是汉军虚张声势。可他看清囚车内

那两道身影时，脑子里轰的一声，险些从马鞍上栽下来。

那两个蠢货，真的本被擒，那他们的兵马呢？

昨在芒砀山中撞见汉军时，他心中便隐隐觉出几分蹊跷，只当是中原官军

分路来援。可他千算万算，也料不到留守睢阳大营的八千步骑能在一夜之间全军

覆没。

银术可也打马向前几步，高呼：

「阵前狂徒！报上名来！你可是那南朝的骁骑将军？！」

孙廷萧端坐马上，闻言大笑：「我正是你开府仪同三司、骁骑将军孙爷爷！

银术可，你孤军，困马乏，腹背受敌！如今倒戈弃甲、以礼来降，本将尚

可念尔等远来不易，放尔残部滚回塞外；若再执迷不悟，今这芒砀山下的旷野，

便是尔等这千余铁骑的葬身之所！」

银术可强按下心惊疑，目光飞快扫过正面的汉军大阵。

眼前的汉军阵列看似横阔，但旗号杂，队伍里兵器五花八门，甲胄也是皮

铁混杂。全军上下满打满算不过数千步卒，两翼掠阵的骑兵只有区区二三百，完

全没有纵，看着就不懂如何应对骑兵。

在平原旷野上，步兵纵有万，在重装铁骑的决死一击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

羔羊。

「南朝鼠辈，我笑你不知兵，焉敢出狂言！」

银术可双腿猛夹马腹，重刀向天一挥：「锋矢阵！踏碎这群南蛮，斩了孙廷

萧！」

呜－－

苍凉的真号角声撕长空。

千余名疲惫的真重骑催动坐骑，铁蹄踏碎冻土，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向着汉军大阵与阵前的囚车碾压而来。

按着往冲阵的阵势，这等重装铁骑一旦借起冲势，一个来回便能将寻常步

阵踏成齑。然而他们在芒砀山的山林石中跋涉搜杀，连夜未曾歇息，又从睢

阳跑来跑去了老远，早已困马乏、腹中饥瘪。尚可，战马却消耗不起，骑兵

们死命踢打马腹，重骑方才堪堪冲出十余步，前排的数十匹战马却像是撞着一堵

无形的软墙，冲势骤然一顿。

冲在最前的几匹战马猛地刹住前蹄，任凭背上的真百夫长如何勒缰抽打，

死活不肯再往前挪动半步。马沉重地下垂，宽大的马鼻在碎石间耸动，舌

一卷，便在泥地里贪婪地舔舐咀嚼起来。

那是黑豆。

方才展开阵型时，民夫们在拒马更靠前的位置，撒下的是黑豆！他们将浸过

盐水的熟黑豆扬撒在阵前七十步的必经之路上，双方对峙，真一冲，马儿立刻

就能发现这些粮食。

浸透咸味的黑豆对寻常战马本就是极具诱惑的饲，落在这些狂奔了一昼夜

多、肚肠空空的战马眼里，直如久旱逢甘霖。前排的战马低嚼得欢实，原本紧

凑的冲锋阵型被堵在半道。

后列紧跟冲上来的重骑收势不住撞上前马，长枪倒折，战马嘶鸣，前推后挤

之下，整条冲锋的骑线作一团。

「混账！畜生！往前冲！给我往前冲啊！」

银术可坐在高大马上，气得面皮紫胀，胡须倒竖。他挥动刀鞘没没脑地

抽打着身旁的战马，可那些饿极了的牲只顾埋在泥水屑里拱。

「南蛮子！贼！」

银术可跳如雷，眼见大队已然陷泥足，索不再去管中后阵的混。他

双腿猛然一磕马刺，硬扯住马缰，领着身侧百余名尚未脱缰的核心护卫骑，强

行自糟糟的马群缝隙间绕了出来，弃了主阵，直奔汉军阵线杀去，但地面湿滑，

马匹一停，再次发动却稀稀拉拉，速度竟然上不去。

对面的汉军大阵却稳如泰山，众家反王为核心，带动周边部曲，数千名步卒

依令扎稳，高举刀枪，在阵前敲击盾牌，齐声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吼。

汉军大阵侧翼忽然马蹄声起，百余名汉军骑兵终于向前而来，孙廷萧和杨大

眼周处顺势成为骑兵的首领，顺着两军对峙空地的开阔侧翼，斜向真骑兵的肋

部兜抄过去。

银术可心中焦急，他认定孙廷萧自恃勇力、脱离步阵乃是自寻死路，当即调

转马，将手中阔重刀向斜刺里一指：

「孙廷萧在那里！随我扑过去，砍杀此贼！」

此时，双方一线投战斗的骑兵数目，却是大致相等了。

战局的推移快得叫目不暇接。

银术可麾下的这批亲兵重骑，披双层重札甲，马挂生铁护心镜，往里排

山倒海压将过去，无往不利。可如今战马在山泽里折腾了一昼夜，又负着两三百

斤的铁甲与骑手，脚下早已发软；反观孙廷萧挑出的这百余骑，着甲而马不着

甲，对冲骑兵肯定吃亏，但双方已经失去了加速对冲的条件，孙廷萧当前领兵，

侧切一击就转向而去。

两骑兵在空旷的原野侧翼兜起圈子，真重骑奋力抽打坐骑，马嘴里直

白沫，却愣是追不上孙廷萧，单是跑起来之后想转向就比汉军骑兵困难许多，骑

兵锋，不能顺利对衔尾，纵有骑能力，真骑兵也很难中移动更快的汉

军骑兵。

躲在囚车后的老冯与郭子，眼地瞧着这一幕。

前些子真铁骑自汴州南下，一路如狼似虎，驱赶着成千上万的溃兵流民

涌睢阳，杀盈野，其凶悍虐在守军心烙下了极的影。可眼下，这支

曾经叫闻风丧胆的重骑，有的因贪嘴黑豆被卡在阵前打转，有的被孙廷萧带着

在这片旷野上徒劳奔跑，被戏耍得团团转，有的已经真如铁乌一般倒翻在地

爬不起来。

郭子看得直咂嘴，忍不住按着长枪低笑出声：「冯叔，你瞧瞧，这下可好看

了！」

老冯也点点：「敌兵已被将军戏耍上了。」

言语之间，前的战局骤然再变。

真不中汉军，反过来，汉军却可以放慢移动后还。孙廷萧引马狂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