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众脸上沾着血污，衣甲各不相同，手中兵器也七八糟，可

在这一刻，都肃立等孙廷萧开。

孙廷萧翻身下马。

「今夜大胜，诸位弟兄都出了死力。可眼下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张献忠直快语，当即道：「大帅放心，俺弟兄们还有劲。您说怎么，俺

们便怎么。」

孙廷萧点，抬手指向四周。

「立刻分打扫战场。敌兵甲胄全部扒下，凡我将士，无甲者当场自取，一

一件不许多占。刀枪、弓弩、箭矢、马匹、粮，统一收拢分配，不许遗漏。」

他看向张巡与华元。

「城中可还有能动的百姓？」

华元立刻答道：「有。虽然大半都饿得厉害，可烧水做饭、搬运伤兵，还撑

得住。」

「好。」孙廷萧道，「让城里立刻烧水，缴来的粮食先送进城，着架锅煮

饭。今夜打扫完战场，肚子能装的，进城吃饭；吃不下的，赶紧躺下歇息。伤兵

先治伤，重伤的抬进城里，轻伤的自己包扎。」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所有不许饮酒，战士吃饱后自取热水洗脸睡觉。」

众彼此看了一眼，齐声应诺。

「遵令！」

随后，孙廷萧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东边芒砀山的方向。

「各位，战斗还没有结束。」

「明出兵，消灭完颜银术可！」

睢阳城门大开，大铁锅从城门就开始支起，柴薪被烧得噼啪作响，翻滚的

白气混着粮米与腌的咸香，随着冷冽的秋风一阵阵往外飘。城内动员起来的老

弱端着粗陶大碗，手脚麻利地将热气腾腾的粥递到每一个走城中的汉子

手里。

城墙根下，打扫战场并未因夜而停歇。

张巡与华元亲自带着几百名睢阳城防军清点缴获。士兵们把缴获的甲披在身

上，大车小车被推进城中，兵器分门别类地堆放，马匹集中栓着，伤兵亦被有序

地抬各处临时医馆。

睢阳的守军对孙廷萧的号令，自然是无不遵从。在他们眼中，这位从天而降

的朝廷统帅救了全城命，让所有觉得天汉确实还未亡，还能战下去。

而在城外的几处营垒废墟旁，各路反王的领们也扯着大嗓门，约束着各自

手底下的兵。

「都把手脚放净些！」

张献忠蹲在一块大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冲着几个年轻喽啰笑骂：「大

帅说了，凡私藏财货、趁伤者，立斩不赦！谁要是敢坏了孙大帅的规矩，老

子先拿刀削了他的耳朵！」

李自成、宋江、杜伏威等亦是各司其职。这群平里在江湖绿林中呼风唤

雨、谁也不服谁的绿林豪杰，此刻竟出奇地温驯。今夜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夜袭大

胜，彻底打碎了他们心中胡虏铁骑不可战胜的影，更让他们见识到了眼前这个

男的手段。

孙廷萧用这一场结结实实的胜仗，让这些桀骜不驯的王们在心底里彻底

认下了他这位「大帅」。

然而，随着喧嚣渐落，热粥下肚，一难以言喻的微妙心

思，却在许多的

心悄然滋生。

天汉官军与反王义军并肩坐在石阶上喝汤裹伤。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彼此之

间早已没了先前的敌意与猜忌，但看着对方身上的衣衫，众心中却难免泛起了

嘀咕。

一个很现实的念，在夜色中无声地盘旋。

如今朝廷不知在哪儿，微山湖里出来的这几千号弟兄，究竟算不算是被朝廷

招安了？他们脱离了贼名，往后是该自称大汉王师，还是按什么新的编制？

而对于张巡、华元以及睢阳城里那些为大汉尽忠的将士而言，这念则更为

沉重。赵佶受了牵羊之辱，赵桓不知死活，朝廷中枢早已彻底瘫痪。如果这位手

握大权的骁骑将军不再听从那苟延残喘的朝廷调遣，而是以天下群雄之首的姿态

自立为王，那他们这些朝廷命官和官军将士，又当何去何从？

此处的义军和官军，是不是该把骁骑将军当做效忠的对象？

这个问题迟早要有一个答案。谁都知道，今夜回答不了。可偏偏正是这层窗

户纸不去捅，反倒给在场的每一个心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没了朝廷的条条框框，没了那些昏庸君臣的掣肘，只跟着这位用兵如神的将

军去杀侵略者、去复仇，似乎本就是一件更痛快、也更值得托付身家命的大事。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未来的隐隐期许织在一起，又让这支由官军与贼寇拼

凑起来的新军，迸发出一种更为炽热、甚至带有几分癫狂的士气。

孙廷萧已经带将躲在安全处的皇后与其余眷接到城中，并命令完成职责

的各军都尽快安寝。城里的们，最终横七竖八地睡倒了。

「快起快起，都起来了！火军已开了大灶，领了粮按哨点卯！」

太阳升起，急促的梆子声伴着军吏的喝令，将满屋睡着的汉子们震醒。城中

临时辟做营房的大宅院里，士卒们揉着惺忪睡眼，翻身爬起。

义和拳的小卒堆里，十七八岁的郭子早已坐直了身子。他眼窝陷着两圈青黑，

昨夜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合眼。前些子随张德成杀睢阳，协助华元、张巡守

城，一连十数每不过分得小半碗杂糠糊，肚腹瘪；昨夜大胜解围，他一

气吞了满满一大碗混着咸丁的热米粥，腹胀得隐隐作痛。加之昨夜满营都在传，

今大帅要领全军奔赴芒砀山去围剿真重骑，他心怦怦直跳，掌心里全是冷

汗。

身侧原属睢阳守军的老冯却安稳得多。被梆子声催醒后，老冯舒展臂膀打了

个哈欠，慢条斯理地套衣服，披戴新得的甲胄，平整地缠紧绑腿。

「小娃子，眼珠子瞪得铜铃一般。」老冯瞥了一眼郭子紧绷的肩胛，「昨夜

咱们算是绝处逢生，今若真撞上那些全甲胡骑，机灵着些，别冲得太猛。」

郭子抓了抓后颈，将皮带勒紧，嘴里应着：「冯叔，我瞧你平走路四平八

稳，说话温吞，看着可半点不像练武动刀的把式。你怎么也跑到行伍里当兵吃粮？」

二收拾齐整走出营房，冷风迎面扑来，西边天的蓝还没褪尽。几大铁

锅前早已排起长队，白茫茫的蒸气升腾而起，混着杂粮面饼的焦香。

老冯拢着两只袖子排在队尾，望着翻滚的白气，神色淡然：

「我原是幽州与冀州界处的家。祖上出过秀才，家里略有薄田，我也读

过几年诗书。前些年，幽州安大帅声势隆，四处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