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前压至一箭之外，弓弩上弦，刀枪出鞘，列阵城！」老将军的目光

锐利如刀，冷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掷地有声，「先不攻城，给老夫在阵前

喊话挑战！看看他们怎么讲！」

有趣的是，赵充国麾下这群西北悍卒在听闻洛阳城内的惊天剧变后，关注的

焦点竟然全跑偏了。在他们眼中，朝堂里的尔虞我诈实在太过遥远，也太过乏味，

他们只管听指挥就是，令行禁止，说打谁打谁，都不用动脑子。

真正点燃他们浑身血、令这数万大军跃跃欲试的，唯有一个名字－－孙廷

萧。

「都督，你听。」

阵前，剽悍的马超单手提着长枪，跨坐白马之上。他回望了一眼身后那黑

压压的军阵，感受着阵列中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昂扬战意。「弟兄们一听说骁骑

将军也反了，一个个不仅不慌，反倒都摩拳擦掌。先前没赶上和安贼较量一番，

能和平定安禄山的大将碰一碰，也能见咱们的本领！」

一旁的班超也微微颔首，手按佩剑沉声道：「大都督，凉州儿郎镇守西北多

年，论起马上厮杀的硬功夫，自认不输天下任何兵马。可这大半年来，孙开府在

河北连战连捷，邯郸、解邺城，威名早已传遍了九边。军中都是些直子的汉

子，如今听说能与他过招，谁不想趁机试试，究竟是他孙廷萧的兵法如神，还是

咱们西凉铁骑的长枪更利？」

赵充国端坐在大纛之下，听着两员副将的直白言辞，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腰背

挺直、眼神发亮的凉州将士。

这便是纯粹的武。他们不在乎谁坐江山，不在乎谁举逆旗，只想证明自己

的本事。

「好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

赵充国冷哼了一声，心中却是相反的满意。他知道，军心可用。这子单纯

为了挑战强者而生出的战意，省去了动员激将的麻烦。

随着赵充国一声令下，隆隆的战鼓声骤然敲响，犹如沉雷般在洛阳城外滚滚

掠过，几名剽悍的西凉轻骑猛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本阵，直城下而去。

城中官署厢房榻上，将「宁死不屈」的状元「肆意凌辱」了一番、终于心

满意足地搂着娇躯呼呼大睡了一个多时辰的孙廷萧，总算是被门外那越来越急促

的通报声给吵醒了。

他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从温香软玉中抽出身来。说来也是荒唐，他与鹿清

彤星夜纵马狂奔三百里赶来洛阳，一进太子大营连热茶都没喝，便被杨玄感的

上屋抽梯强行绑上贼船。这一会儿的翻云覆雨与小憩，竟是他那早起准备婚礼

以来最安生的一刻了。

「醒醒，宝贝儿。」孙廷萧一边穿好衣服，裹上大氅，一边在榻边那张被滋

润得容光焕发的俏脸上捏了一把。「得接着演戏了。」

鹿清彤白了他一眼，却也极快地收拾妥当。她故意将领处的几丝褶皱留着，

随后酝酿了一下绪，眼眶一红，硬是挤出了两滴清泪。

「吱呀－－」

院门大开。早已在外急得如热锅上蚂蚁般的东宫卫率们，刚要迎上前去催

促，却在看清门内景象的瞬间，齐齐顿住了脚步。

只见那位刚刚「附逆」的开府骁骑将军，正单臂牢牢搂着状元那纤细的腰

肢。而那位据说「宁死不屈、生死不明」的状元娘子，此刻虽然衣衫整齐，却正

低着、拿帕子不住地抹着眼泪，肩膀还一抽一抽的，一副受尽了委屈却又无可

奈何的小儿态。

卫士们面面相觑。这架势，哪里是生死不明？分明是已经被孙大将军在榻上

彻底征服了，如今生米煮成了熟饭，状元娘子这般聪慧的物，怕是也知道自己

不跟着这臣贼子也不行了。

众一时不知这等关乎大将军床帏秘辛的场面是该严肃以待，还是该凑趣哂

笑，只得尴尬地低着，哗啦啦跪了一地：「孙将军！杨尚书派来催了三次了，

说凉州赵充国老将军已在城外列阵，还派了马超在阵前指名道姓地叫骂挑战，请

您速速登城商议！」

「知道了，啰嗦。」

孙廷萧一把将假意挣扎的状元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跨出院门，硬是抱着

鹿清彤翻身跨上了战马。

「走！」

马蹄声如急雨般敲击着登城马道的青石板，孙廷萧抱着鹿清彤，在一众卫士

复杂的目光中，径直策马登上城楼。

城上，冷风如割。太子赵桓正被城外那数万凉州士兵的骇声势压得喘不

过气来，此刻见到孙廷萧如同见到了救命稻，哪里还顾得上打量大将军怀里那

位还在「半推半就」抹眼泪的美。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连储君的仪态都

顾不得了，急声道：「孙将军！你可算来了！赵充国那老匹夫已在城外列阵，还

派了在下面百般辱骂叫阵，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孙廷萧端坐在马背上，任由秋风掀起他绛紫色的披风，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

城外那黑压压的阵列，满不在乎地笑道：「殿下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

是，此处比安禄山十几万大军兵临邯郸时如何，难道孙某怕他们？」

话音刚落，被他圈在身前的鹿清彤便极不配合地挣扎了一下。她扭过，那

双还泛着红的眼眸狠狠瞪着孙廷萧，带着三分哭腔、七分「倔强」地嘟囔道：

「你们这些逆贼，休要在此妄想！赵老将军乃是三朝元老、天下名将，麾下凉州

铁骑更是天下无双！等下老将军一声令下打进城来，定要叫你们这些臣贼子全

都束手就擒，碎尸万段！」

赵桓闻言抖了几抖，杨玄感也是神态复杂。

孙廷萧更是不仅不恼，反而放肆地大笑出声。他故意在鹿清彤那白皙滑的

小脸上捏了一把，语气狂傲至极：「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既然你把那老匹夫

吹得神乎其神，那本将军今就亲自出城，去让你好好看清楚，他们这凉州兵马，

到底打不打得进来！」

说罢，孙廷萧便请太子和杨玄感好生看顾着他的小娘子，待他去会一会那位

西凉锦马超。

「把战鼓擂得响些！」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吊桥轰然落下。孙廷萧一马当先，

率着百余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城去，在凉州军阵前猛地勒马。

城外，正骂得舌燥的马超，虽然并不熟识孙廷萧，却也一眼便认出了那

个纵马而出的魁梧身影。马超笑声来的正好，猛地一夹马腹，长枪直指孙廷萧的

面门，厉声喝，那声音宛如春雷般在旷野上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