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感忙说，那便把她索拿下狱，免得坏了太子大事，孙廷萧忙摆摆手。

「哎不行不行，不可不可。」他一边把目瞪呆的鹿清彤搂紧了让她别说话，

一边不好意思地挠挠。「说出来怕笑话，太子也先别说柔福公主的事……其

实嘛……孙某一向喜这状元娘子，只是不便多说，今既要起事，我也就顾不

上什么圣贤之道，同朝为官了……鹿长史从不从我等举义都无所谓，但今我便

要独占美！想必太子殿下是不会反对的吧？」

太子和杨玄感以及在场军士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各自张大了

嘴。

「啊？？？？」

半个时辰后。

仇士良正在大帐里坐立难安，忽然接到了太子营中传出的消息，说是太子已

经想通了，接受解除卫率武装，愿意前往汴州。因为狂奔多，实在是困乏至极，

为了避免卫率心浮动，今晚先进洛阳休整，明便随钦差出发。

仇士良腾地从胡床上弹起来，那张因一夜未眠而浮肿的老脸上，终于绽出了

一个近乎喜极而泣的表，双手合十向天拜了又拜：『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总

算是办成了！太子殿下总算是想通了！老天保佑！圣保佑！』

他已经在盘算回到汴州之后如何向赵佶报功，如何措辞才能显出自己这一趟

洛阳之行有多艰难、多少曲折、多少功劳，一颗心飘飘然地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至于太子要进洛阳，便不管他，起码他仇士良自己也想先睡个好觉再出发回汴州。

随着太子一行进，洛阳城里不久又传来了动静。

先是守城的兵器库方向，有隐约的喧嚣声传出；随后是城门处，守军的动向

突然变得混；再然后，几乎是在一瞬间，洛阳城的城门轰然关闭，吊桥高悬，

戒严的鼓声从城急促地擂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太子赵桓在洛阳城内，拿下了守城将官，打开兵器库，武装了囚徒，裹挟原

守军，宣布洛阳戒严。

『什么？！』

仇士良站在营帐门，望着那座曾为则天万岁皇驻跸，拥有全套宫苑的城

池，老脸上的喜色以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然后崩碎，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

的惨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几乎是跌撞着扑向身边的亲随，扯住对方

的衣领，声音都已经裂了，『太子不是说好了的吗－－说好了的！孙廷萧呢？！

孙廷萧在哪里？！』

孙廷萧在哪里？

还没弄清楚，第二道消息已经追着第一道消息的冲进了营门。

「不好了！洛阳城已经打出旗号，说是要－－要清君侧！」

仇士良「嗷」地一声，像只被突然踩了尾的老猫，整个从胡床上弹起

来半尺高，脑袋「咚」地撞在帐柱上，撞得帐顶都跟着簌簌落灰。

「清、清、清什么？！」

「清君侧！」

「谁的君侧？！」

「圣的君侧啊！」

仇士良眼前

一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左右亲随早有经验，两个抬

胳膊，一个托后脑，另一个熟门熟路地从袖子里掏出个小药瓶，拔开塞子就往他

鼻子底下怼。

仇士良猛吸一，辣得眼泪鼻涕齐飞，硬是从昏厥边缘被熏了回来。他刚缓

过半气，嘴里还含着一句「完了，全完了」，第三拨又到了。

这回来的是个满大汗的校尉，跑得盔都歪了，一进帐便噗通跪倒，慌得

舌都打结：

「中、中、中官！外都在传，说……说杨玄感挑唆太子殿下举兵，孙廷萧

孙将军……孙将军也从了！」

仇士良先是没听明白，眨了眨眼：「谁从了？」

「孙廷萧！」

「谁？！」

「孙廷萧孙开府！」

这一下，仇士良那张嘴张得几乎能塞进半个拳，整个僵在原地，活像一

尊被雷劈傻了的泥菩萨。过了好几息，他才把脖子一点一点转过去，颤声问身边

：「咱家……咱家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旁边小黄门哭丧着脸：「您没听错，婢也听见了。」

仇士良两眼一翻，当场又昏了过去。

这一回，众掐中的掐中，拍后背的拍后背，还有一个急得把凉茶都泼

他脸上了。仇士良被冰得一激灵，猛地醒转过来，浑身一哆嗦，刚睁眼就一把抓

住离自己最近那的袖子，声音尖得像只被吊起来的：

「孙廷萧怎么会附逆？！他疯了吗？！他昨不是才成婚吗？！哪有新任驸

马，第二天就造反的？！」

众面面相觑，竟无一答得上来。

然而最离谱的还在后。

第四道消息来得尤其快，简直像是长了翅膀。传报的小吏一脸神秘兮兮，又

带着几分「我也不知道真假但反正外都这么说」的惊惶，一进来便压低声音道：

「中官，城里还在疯传……说孙廷萧附逆之后，还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索要

开府长史、状元鹿清彤为妾室！」

仇士良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刹那间彩得难以形容，先是白，后是青，接着

发紫，最后又转回一种见了鬼似的蜡黄。他张了张嘴，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他……他不是刚娶了公主吗？！」

那小吏小声道：「所以外都说……孙贼色胆包天，连状元娘子也不放过……」

不一时，第五道消息又来了。

「中官！又有传闻说，鹿长史冰清玉洁，宁死不屈，已经在城中与孙贼拔剑

相向，生死不明！」

仇士良听到这里，身子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种世界终于彻底疯了、只有他一

个还在努力理解的茫然神。他扶着案几，艰难地站着，嘴张得越来越大，

仿佛下随时会「咔吧」一声掉下来。

「孙廷萧附逆了……」

「杨玄感劝进了……」

「太子在洛阳清君侧了……」

「鹿清彤又被他抢去做夫了……」

说完这句，他脖子一歪，第三次昏倒。

这回众已经相当熟练，动作快得像练过千百回。一个去掐中，一个抡

袖子给他扇风，一个捧着热茶，一个捧着凉水，另一个甚至已经提前把药瓶塞子

咬开了。仇士良被折腾醒来时，整个都快散架了，瘫在胡床上，两眼发直，

发散，帽子斜挂在耳边，形容狼狈得仿佛刚被十匹驴流踹过。

偏偏外还有不长眼的继续来报。

「中官！洛阳地方官员似乎早有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