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里吃过各种菜式的汤，却全没有这碗清炖汤来得自然淳朴，举碗就一饮

而尽。lтｘＳDz.c〇ｍ

家中很久没有来这种大肚汉了，郭家三都看着侯卫东吃饭。他吃得香，大

家看着也香。

饭后，郭道林主动邀请侯卫东到书房谈话。

郭道林曾在沙洲学院十年之久，从教授到副院长，这书房是真的书房，三面

书柜全是书，从颜色上来看，许多书已经有些年了。书桌上有一个相框，是一

家三的照片，背景是在沙州学院的湖边。照片上，郭兰一袭白色长裙，一长

发顺着肩滑了下来。这张照片正是她大学毕业时所照，她正是穿着这身白色长

裙在学院后门舞厅与侯卫东偶然相遇。

侯卫东专心与郭道林探讨沙洲官场的现状，并未注意到这张照片。

谈到九点多，侯卫东为了不影响主休息，主动告辞。郭兰将侯卫东送到家

门，他们两家是隔墙邻居，送到家门就等同于将侯卫东送到他的家门。她

对正在开门的侯卫东道：「我爸和我都在沙州，只留下妈妈在益杨，我真有些放

心不下，经常想不如还回益杨算了。」

「别这样想，你可以将伯母接到沙州去。」侯卫东笑道，「沙州组织部是要

害部门，好多挤脑袋都想进去，你可千万别作傻事。」

侯卫东回到自己家中，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隔壁便传来熟悉

的钢琴曲子。他将电视音量调成静音，靠着沙发上，细细品着好久没有听到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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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卫东从小对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就充满了崇敬和向往，自从搬到沙州学院教

授楼以后，他对书香门第产生了浓厚兴趣。虽然郭、侯两家做邻居已有两年时

间了，却接触不多。今天这顿晚餐，侯卫东才算得上第一次真正进了这个书香

之家。

「以后有了孩子，要让他在书香中长大，这也是一种境界。」这是侯卫东的

第一个感想。

「书香门第也生活在世俗中，必须有经济作为支撑，否则柴米油盐会影响书

香的质量。郭兰如果有钱，她的选择就会增加很多种，可以在沙州买房，或者买

辆车，这样就可以自由来往于沙州和益杨，而不必受地域限制。」要获得高品位、

高质量的生活，必须有经济作为支撑，这是侯卫东的第二个感想。

「感谢上青林石场，让我挖到了生的第一桶金。有了这一桶金，在仕途中

就有了退路，生也有了尊严。」侯卫东的第三个感想是对命运的慷慨馈赠表达

的谢意。

和往常一样，钢琴曲10点钟结束。侯卫东站在阳台上，湖面灯光摇晃着，远

处音乐系仍有缥缈的琴声从湖面传过来，他的心也随着湖水的轻轻漾而变得

沉静下来。

只是，每当太阳从地平线上跃起的时候，侯卫东又恢复到了新管会主任的角

色之中。

上午召开了中层部会，对当前工作进行了布置。走出小会议室，侯卫东抬

就看到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站在走廊之上，他快走几步，道：「粟书记，你怎

么在这里站着？快进屋。」

进了办公室，面对青林镇老领导，侯卫东很热，泡茶、敬烟，亲自给粟明

把火点上。没等粟明说明来意，侯卫东给秦飞跃打了电话：「秦书记，粟明书记

在我这儿，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吃饭，就在新开的重庆江湖菜馆，听说生意很火

。」

粟明忙道：「今天我请客，你别安排。」

「哪有这个道理？老领导来了，不尽地主之谊，会被笑话。」

在上青林，侯卫东是粟明手下最得力的副镇长，两关系融洽。今天粟明亲

自找上门来，侯卫东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事，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不违反

原则，他能帮就帮。

聊了几句，粟明直奔主题：「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想请老弟帮忙。」

「粟书记，别说帮忙，有事你尽管吩咐。」

粟明递了一根烟给侯卫东：「我大姐的儿子刘波今年从沙州师专毕业，他不

想教书，又不愿意到乡镇去工作。老弟在新管会掌舵，能不能让刘波进新管会？」

「他学的是什么专业？」

「物理。」

「新管会差写手，我想招几个笔杆子。」

「刘波的计算机水平不错，曾在沙州市一个电脑培训班里当过老师。如今各

地搞信息化，他这个特长也有用武之地。」

侯卫东坦言：「现在大学毕业生进机关难度很大，竞争很激烈，必须要季书

记签字才行。」

「季书记的工作由我去跑。」

侯卫东爽快地道：「既然老领导开了，这事还有什么话说？我给事科打

招呼，到时候按正规程序办就行了。」

粟明早料到侯卫东会同意此事，道：「此事我先替大姐感谢老弟了。大姐和

姐夫要单独请你吃饭，我知道老弟很忙，但是再忙也要抽个时间，这是大姐的心

意。」

1997年，沙州师专学生主要分配到乡镇中学，没有过硬关系根本不能进机关。

如今，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出马，几句话就搞定了侄儿的工作，这个社会太现实

了。

办完正事，侯卫东、粟明朝重庆江湖菜馆出发。侯卫东坐的是进三菱车，

粟明是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型。行到半途，侯卫东一眼瞧见青林镇原来的党委

书记赵永胜正在跟着群挤公汽车，往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如今散着，

衬衣后背有明显的一团汗水印子。

侯卫东不由想起那次到沙州去拜访大主任高志远，自己一大早就赶到了青

林镇政府，却没有坐上小车，这件小事地印在了脑海中。当然，他不会为了

这件小事去刻意报复赵永胜，此时看见曾经那么强势的一个物居然汗流浃背地

挤公车，他反而有些不胜唏嘘。

赵永胜离开青林镇以后，先到气象局，由于年龄偏大，又调到政协教科文卫

工委当主任，职级不变。只是益杨县政协条件不怎么好，只有三辆小车，主要保

障几位副主席的用车，其他工委主任只能挤公车或是步行。

到了重庆江湖菜馆，侯卫东道：「粟书记，刚才你看到赵书记没有？」

粟明道：「看到了。他年龄到了，能进政协也算不错了，还有的党委书记直

接在原单位退居二线，更惨。」

进了餐厅，侯卫东脑海中一直浮现着赵永胜挤公汽车的形象，暗自感慨：

「基层官员的政治生命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