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眼前的大傻瓜斟满一碟酒。

三郎回过，却对着身旁的归蝶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因为她根本没猜对，三郎的确到现在，还很希望自己能够跟母亲花屋拉近关系，但是对于母亲对于自己的漠视、跟弟弟勘十郎对自己的 无尽敌意，三郎心中早就麻木了。

他心心念念的，其实还是另 一个——祝言上家臣们与一门众的一举一动、包括归蝶在内的家中眷们、侍婢们的一颦一笑，都让三郎忍不住地去想：如果这世上，能够给自己一个可能，让今天穿着白无垢跟自己能够成亲的，可以是阿艳的话那该多好。

（也不知道她在青山家还过得好么......她出嫁的那天，也一定会像眼前的这位蝮蛇大叔的儿一样绮丽吧？）

“随你怎么想吧......我家眼前的事你都看到了。可是有些事，你慢慢才会知晓。我其实无所谓你怎么看我的，阿浓——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来自浓州的公主？”

“无妨。我也一样。”听到三郎这么说，归蝶心中是多少有些不悦的。于是她置气一般地对三郎说道。

“如此甚好。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阿浓，既然你做了我织田信长的正室夫，我还是希望跟你之间，能够有什么就说什么——毕竟，白里要在家臣们、一门众们、小姓近习们、侍们，以及父亲、母亲、平手爷等的面前端着一副武家的架势，这样实在是太累了！我喘不过气来，阿浓，我说的这些你能懂么？”

归蝶愣住了。因为在美浓的稻叶山城的时候，她也是一样的感受：小的时候她还不觉得，毕竟她是美浓的公主，斋藤山城守的掌上明珠，谁都会顺着她；可自从土岐赖纯死了，她从大桑城回到娘家之后，美浓的所有看她时候的眼 神都变了，就连小时候经常带着自己到处玩到处逛的、归蝶自认是除了自己父亲 之外自己最亲近的那三位伯伯稻叶良通、安藤守就、氏家直元，似乎也因为赖纯的死而开始与自己跟父亲产生隔阂。于是，她也只能在其他面前伪装。

“但是啊......”大傻瓜此刻又说道，并且还转过来，一把握住了归蝶纤的双手，还用着那双邃的双眼看向了归蝶的眼睛，“今天我的心 十分地不好，有些事，我真的无法对你开。等以后吧......以后我会慢慢地告诉你的，给我点时间，阿浓！”

——三郎的态度真诚异常，这让归蝶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她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这样真诚的，哪怕是十兵卫、哪怕是父亲斋藤道三、母亲小见之方、兄长高政，在对待自己的时候，也全然都像戴着 面具一样。

“你也跟我说说你的事吧，阿浓，”三郎面无表地举起酒碟一饮而尽之后，又默默自己斟满一碟酒，并递到了归蝶面前。

“您想听我说关于我的什么喔？”

“什么都行。就比如......你对赖纯那家伙，是留恋还是憎恨？”

归蝶心中当下一凛：“你都知道？”

而三郎也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

“知道。我不仅知道你嫁过，我还知道你应该是心仪一个名叫明智十兵卫光秀的家伙，他是你的表兄。同时，前些子热田神宫那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山伏法师，但是不参拜热田大神也不拜佛、也不化缘，一双眯缝着、跟睡不醒一样，一直到看见我扛着铁炮骑着马，开枪打鸟的时候，他的眼睛登时睁得溜圆，我想，那家伙应该就是十兵卫。他来那古野城，是专门来见我的，而且，应该是你让他来见我的；而且，你临来的时候，蝮蛇还送了你一把肋差，为的就是要你杀了我，对吧？——这些事，我早就让一益他们的‘飨谈众’调查清楚了。只不过有些事，我还是希望你能讲给我听。”

（骗的吧！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傻瓜！）

归蝶心中大骇。

（真想让父亲也看看他，让父亲也清楚清楚，其实我们都被他的“傻瓜”外表给骗了喔！）

的确，在五年之后，在美浓富田郡的正德寺，原本设下鸿门宴企图一刀了结三郎的蝮蛇道三，在见过了穿得七八糟、骑着高大马啃着甜瓜的三郎领着由铁炮队三百、弓兵两百、长枪足轻两百组成的护送队伍的时候，蝮蛇那时的心境，一如此时归蝶的心境——在这个时代，除了纪伊国跟那种子岛些专门造铁炮的 家族 之外，整个列岛六十六国真没几个能够一把拿出三百名铁炮的；而在正式会面的时候，原本穿着邋里邋遢的三郎，却穿了一身庄重的黑红色礼服，戴了一顶净立整的乌帽子，整个从到脚的气度，赛过蝮蛇年轻时候在京都见过的任何一个有名的公卿贵族。

于是，蝮蛇对自己的亲信猪子兵助高就这般感叹道——

“恐怕过不了多久，我的子嗣们，都要给那个‘大傻瓜’执疆坠蹬呐！”

（在京都的油座，油菜籽必然要替代紫苏籽了；而或许，归蝶真的嫁了个好儿郎！）

（我想，我这次，应该没有嫁错。）

而归蝶也是如此想着。因为在归蝶借着酒劲儿一五一十地讲自己的悲惨故事讲述给三郎、以及自己曾经的时候，三郎报还给归蝶的，是真挚的怜惜目光。

“我可能不会生育了，在赖纯那家伙被父亲毒死后，我回到稻叶山城，有汉方医为我诊断过......”

“无妨。我如实告诉你，就在这两年，我也是为了排遣心中寂寥，我在城下也有不少。不过你放心，她们若与我生了孩子，我就让那些孩子们过继给你，算作是我俩一起生的孩子。”

“但是，这件事你不能让你的父亲信秀大知道，否则的话，尾张美浓必将再起战火！”

“我知道了。谁若敢说，我定杀掉他。”

“至于十兵卫......我从今天开始，就会永远忘了他的。我发誓。”归蝶决绝地说道。

“这样啊......”三郎挠了挠，“天下闻名的‘礼节贵 公子’明智光秀，我对此倒是很有兴趣。我听说他在诸国游历的时候，结识了不少诸如内大臣近卫前久、左卫门卫三渊藤英、兵部少录细川藤孝这样的贵族，还认识大和的松永久秀、甲斐的山本勘助、山的山中鹿介等有意思的物——其实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派带个话给他的......我很想把他招纳到织田家的足下。”

“那样的话，你不介意他跟我的关系么？”

“还介意什么喔？既然你都跟我发过誓了。作为我的、我的正室，阿浓，我会信赖你的哟。”

这话一出，一直在被义母芳野用着阳怪气对待、在被前夫赖纯欺凌、在被蝮蛇教导着如何学会尔虞我诈、从小到大几乎并不知道“信赖”为何物的归蝶的双眸中，立刻流出了两行热泪。

看着眼前的姑娘，三郎不禁也有些动容，他又立刻笑着对归蝶问道：“现在，你还想杀我吗？想的话，尽管用你的那把‘关孙六’刺向我吧！”

说着，三郎还扯开了自己的衣襟、并脱掉了睡袍，赤着站起了身——

而在此时此刻，归蝶也总算见识到了，真正符合芳野跟自己所说的“刀、棍、山”一般的男，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他的浑身上下，都是这三个字的具象化体现，并且，是三位一体的——眼神如刀一样锋利、如棍一样牢靠、如山一样邃；肌如刀刻出一样棱角分明、如棍擂打过一样结实坚韧、如山峦岩壁一样伟岸雄浑；

还有，他的那条男根，如刀刃一样美观而充满锐气，如长棍一样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