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过去三个小时，拉贝就抽完了整盒香烟，屋内弥漫着呛的味道。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拉贝推开窗户透气，问道：“我还有80多张相片，你要看吗？如果，你还能坚持的话。”

“看。”周赫煊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声音嘶哑，不知是哽咽了，还是被香烟给熏的。

拉贝从皮箱夹层当中，陆陆续续掏出许多相片，背面朝上递给周赫煊，他似乎也不想多看相片的画面。

周赫煊首先看到相片背面的文字，那是用德文写的：“又有一千多个中国被赶到那里，押至城外，用机枪处决。拉贝。12月18。”

周赫煊忍受着翻腾的胃，翻到相片正面仔细查看每个细节。然后轻轻放下，拿起第二张照片看完正反面，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80多张照片，周赫煊足足看了一个小时。

拉贝又拿出一沓稿纸说：“这是我写给军司令部的抗议信原稿，一共十六封信，调查记录了500多起行，每一桩行都有相应编号。”

周赫煊随手翻开其中一封信稿，信件开是谴责南京城内的军，并要求本军方立即制止这种行为。后面则是一连串的案件，比如编号36：军抢走猪、马各一，多名军强十七名，其中二被致死，在阳营多次发生强和抢劫事件。

周赫煊放下信稿，对拉贝说：“先生，我本来想写一本书，用第一称小说的形式，来揭露南京大屠杀。但看了您带来的这些资料，我觉得任何文学体裁，都无法承载那份罪恶的重量。所以，我想把所有资料汇总起来，包括你的记、照片和信件，也包括其他传教士写给教会和家的信。不需要特别的文学形式，只是客观的记录，客观的汇总，把事实客观的摆在世眼前。有些行，别的传教士所记录的，可能跟你的有重合，我们需要逐一检查和对证。”

“我同意，我会全力帮助你完成这份工作，”拉贝郑重地点，补充道，“最重要的物证，就是马吉父那几盘影片资料。我手中那份拷贝，虽然落到了盖世太保手里，但马吉先生说要把母盘寄回美国。”

周赫煊说：“我联系过马吉父的家，他们暂时还没有收到。”

拉贝猜测说：“可能还在邮寄途中，我离开南京的时候，他已经拍摄了3盘胶片，委托一个朋友偷偷带去上海保管。对了，马吉先生还给军司令部写了400多份抗议书和报告书，那些也是重要文字资料。”

周赫煊想了想，问道：“拉贝先生，你能联络当初一起救助难民的朋友们吗？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当然，”拉贝点道，“周，你是一位正直的，多亏有了你的帮助，我们才不至于那么窘迫。”

所谓“周赫煊的帮助”，是指他当初留给许传音的20万大洋。

拉贝和朋友们一起组建国际安全区，并被推选为安全区主席。而许传音也被邀请加安全区，并担任安全区委员会委员，两之间互有接触和配合，这在《拉贝记》当中有多处记载。

国际安全区要负责安排20多万的食宿，每天耗费钱粮极多，资金来源主要有四个途径：第一，拉贝、许传音等私提供；第二，慈善团体捐赠；第三，国民政府拨款；第四，军调拨粮食。

国民政府的拨款时有时无，军提供的粮食又总是拖拖拉拉，慈善团体和个捐款杯水车薪，因此周赫煊留下的20万大洋就在关键时救命了。

那20万大洋本来是留给许传音，让他帮助老弱病残撤离南京的。但当时南京车马难寻，车票和船票都不好弄，许传音对此没有什么办法。

当许传音感觉事态不妙时，20万大洋汇票已经无法兑现了，因为战影响，南京城里的银行全部关门。

直到1月份，国际安全区里的难民忍饥挨饿，许多冻死饿死，拉贝和朋友们都快被疯了。终于有个传教士冒险前往上海，将汇票里的钱取出，从上海运输粮食和药品发往南京安全区。

拉贝好地问：“周，你事先就知道军会在南京城内搞大屠杀吗？听许传音博士的叙述，你好像早就有了准备。”

“猜的，”周赫煊苦笑道，“能够预知又如何？还不是没有用处。”

“不，很有用处，”拉贝摇说，“你留下的那些钱，帮助难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如果没有那20万大洋买粮食和药品，会死很多，不是被军杀死，而是活活冻死、饿死和病死。因为有你的帮助，至少让上万难民保住了命。”

周赫煊难得的笑起来：“早知道的话，我就该多留点钱。”

拉贝遗憾道：“可惜，二月份的时候，安全区就被迫关闭了。当时军承诺不再屠杀平民，但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履行诺言，南京城内的行还将继续。虽然安全区已经关闭，但许多朋友还在维持各处难民营，而我却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南京。我不是逃避，我想尽快赶回德国，请求元首希特勒先生出面涉。谁知，我没能等来元首的召见，等来的只是盖世太保而已。”

“不必自责，”周赫煊安慰说，“拉贝先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和你的朋友们，挽救了25万中国百姓的命，你们都是中国心中的活菩萨。”

接下来两个月，陈光甫等终于说服罗斯福，开始跟摩根财团展开商业借款谈判。而史汀生、普利兹兄弟、胡适和张彭春等，也顺利组建“美国不参与本侵略委员会”，在美国各地掀起更加激烈的反援华——在此形势下，虽然几大美国财团依旧好本，但民间舆论却已在迅速倒向中国。

在去年淞沪会战刚结束时，有82的美国反对调停中战争，70的美国要求撤回美国在华员和军队，可见美国的孤立主义在民间是极为盛行的。

仅仅过去一年时间，由于胡适、张彭春等中国在美国不断宣传，以及美国学界和教会的发力，再加上某些利益受损的资本家推波助澜，形势终于渐渐改变。

刚刚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虽然大部分美国民众不愿卷战争，但他们却同意用外和经济手段制裁本，并通过物质来支援中国民抗战。此时有超过30的美国，表示支持废除美贸易协定，而再过一年，这个数据将达到81。

普通美国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美国不能参战，打仗太可怕了。但本是禽兽，并且还炸了咱们的军舰，所以应该对中国予以物质支援。

周赫煊想做的，就是加快这个进度，用揭露南京大屠杀来换取美国民众的进一步支持。

有了拉贝的帮助，周赫煊搜集第一手资料的速度快了许多。毕竟拉贝以前是国际安全区主席，跟南京的大部分难民营和慈善团体都有联系。拉贝一封电报拍过去，魏特琳士直接把她所有记都寄来，而马吉父的四盘影像资料也到美国了。

此时此刻，周赫煊手里有记18本，影片胶卷4盘，照片681张，各类信件1328封，抗议书和调查报告66份。

资料非常齐全，比东京审判和后世调查的记录都多，只缺大屠杀幸存者的叙述证词而已。

周赫煊、于珮琛和拉贝共同对比整理，一共罗列出抢劫、强和屠杀案件829起，仅这些案件的受害者数量就高达5万多。

于珮琛最先撑不住，她只坚持了半个月，就不断做噩梦，好几次在梦中惊叫着醒来。

周赫煊其实也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