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子，找了块儿抹布上炕来一边给文景作示范，一边开导她道：“粘堵木料和玻璃上的裂缝，最好是把上面的白、污垢刮擦得净净，先用胶带纸来粘结实，再用麻纸来覆盖。

”

原来顺子在买涂料时，就捎回一盘胶带纸。

接着他便掏出剩余的钱来，一五一十给文景。

这后生办事和考虑问题既有章法，又想得周到。

用胶带纸先堵了裂缝，既牢固又密不透风。

顺子这一招就赢得了文景母的好感。

一会儿，文景娘的糨糊也熬好了。

文景见娘不断地咳嗽，怀疑是涂料过敏，就叫娘到里间屋收拾冬储菜去。

她和顺子则糊窗的糊窗，刷家的刷家。

分工有序、果然进度很快。

“顺子，你知不知道这仙雷德是什幺籽种呢？”文景与顺子拉开了闲话。

“嗨，哪儿是籽种！”顺子笑道，“是一种药！”

“治什幺病呢？”文景急煞煞地追问。

她马上就联想到病闺纳儿了。

“灵验幺？”

“据说是一种营养药。

吃上总会有些好处。

不吃也没什幺要紧。

那是给阔们享用的。

咱普通老百姓吃不起。

”顺子又上了高凳子，边刷边给文景解释。

“她们那是搞传销。

春玲美其名曰：发展仙雷德事业。

你一了那组织就得花一千五百多块买一份药。

你再发展别的，这?u>司徒心愕南孪摺d愕南孪咴蕉啵阏醯那驮蕉唷＞菟毫嵋丫17瓜露腹上孪吡恕o孪孪呔透恕k运丫诟咤叩谋λ馍狭恕o嗟庇谙赝偶陡刹俊r桓鲈伦摹10迩Э榱?rdquo;

“这幺厉害？”文景扭望着顺子道。

她目光中残留着对春玲不太信任的鄙睨，但嘴角儿却漾着羡慕的微笑。

“那你怎幺不参加呢？”

“咱可不了那营生。

”顺子道“没有铁嘴钢牙，没有一颗冻得硬冰冰的良心，不了那营生！”顺子已刷完顶棚，把最艰苦的活计拿下来了。

他摘下帽来扇一扇，被压扁的发稍随着帽子的摇动一跳一跳的。

“为什幺？”文景笑道。

“你想想，咱没能耐发展别，首先还不是发展自己的亲戚朋友？赚亲戚朋友的钱有什幺意思呢？再说了，咱又没有阔亲戚、肥朋友好宰……”说到这儿，顺子突然盯着渐渐变白的顶棚发起呆来。

接着便胸脯起伏，脸上也窘出一层细汗。

他的思绪象是沉浸在一项至关重要的事件中。

一低，他又做了个离谱的举动，仔细抠刮洒在身上的涂料白点儿。

那手套上原本就粘满了涂料，结果越弄越多，把小白点儿弄成白乎乎的一片了。

“顺子。

”文景道，“有什幺为难事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

听了这话，顺子猛一抬，眼仁里便出兴奋的光来。

他气喘吁吁道：“文景姐，我想离开吴庄，到西山煤矿当工。

听说姐夫当了工会主席，你让他拉兄弟一把！”

文景这才搞清顺子殷勤帮忙的动因。

可是，她不能确定吴长东的权力到底有多大，分管安全的工会副主席能否把顺子招到西山煤矿。

因此，脸上便露出了犹疑和为难之色。

偏偏这时陆富堂进来了。

——老家走到半路又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去河滩了。

准备返回来收拾驴圈。

看见“补德”嘴边儿发，他便想先饮“补德”喝足水。

老富堂进屋舀水，听说婿提了工会主席，顿时就年轻了十几岁。

他瞅文景的目光也变得既温存又恭敬了。

俨然以工会主席岳丈的吻，大咧咧地说：“亲不亲，同乡！长东肯定帮你。

他不帮你我就不答应！”

“爹——”文景道，“快快，饮你的‘补德’去！”

吴顺子停下活计，双眼乞兮兮地望着文景。

“可是，他只是分管安全的副主席呀。

”文景道。

“我从十四、五岁就跟着长方、长红叔，鞍前马后，赤胆忠心。

批斗会、坡上修大寨田、河滩垦荒、一打三反、砸吴天才家的蜂箱、打井……，自己没少受罪、也没少得罪。

这我倒不后悔，服从形势嘛。

唉，谁叫咱这一班丢了权呢？问题是现在在台上的部，给长方、长红叔还空些面子，对我们这些小喽罗，那就是脚下的蚂蚁了。

你比如当个电工呀，承包片荒山、果园子呀、批个宅基地呀，哪儿有你的份儿？在村儿没个活路嘛。

——我知道，副主席也看是谁当。

我了解长东叔，不，该叫姐夫。

姐夫威望高呢，过去就老评劳模，家里一墙奖状。

你千万给我说一说……。

”顺子眼里带上泪光了。

文景陷了沉思，总听说形势大好、越来越好，那是就全国范围的总体而言。

具体到基层，尤其是某个乡、某一村，过去频繁的政治运动，在们的思想意识中形成的根蒂固的帮派的影响并不能马上消除。

这就象把高粱面、小麦面和玉茭面盛在一个盆子里，加了水和起来了；里面的块垒并不能立即互相融合。

要等各种面饧过来，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和过程呢。

“从长方、长红叔这方面讲，嫌我没骨结二货、三货；可对方还觉得我是旧班子中的遗少哩！——这村儿我是一丁点儿也不想呆了。

”

联想起自己当初在村里时的艰难处境，文景很能理解顺子处在这夹缝中是什幺滋味。

她终于下了决心道：“好，我竭尽全力帮你这个忙！”

文景一表态，顺子就一身轻松了。

他长长地吐了气道：“今后富堂伯伯有什幺活计，尽管吩咐。

即便我出去了，家里还有我爹我娘呢！他（她）们比我还会照料老！”

顺子这一层意思倒更能打动文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