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嫂子呀，这您不用担心。

”春玲又粲然笑道，“一旦怀了，你可以回村儿来生。

肚在咱身上，咱还不瞒它个滴水不漏？你若抚养不过来，可以过继到我们名下。

小时侯呢，咱两儿亲他；到咱老了呢，他可以两儿亲咱！”

文景暗自失笑。

这两个物，男的一肚子灵丹妙计，的时时想瞒天过海。

普天下都是傻子，数他（她）们聪明呢。

一会儿仙雷德，一会儿借腹生子，尽是他（她）们的招数、他（她）们的鬼点子。

真正又可气又好笑。

再看看手中的三千元钱，转念又想：毕竟是咱求家，哄煞不偿命呢。

何必较真！于是文景作出沉思状，道：“嗯，这个主意倒真不错。

让我回去同你哥商量商量。

”

“是啊，这事儿可得视作等大事哩。

”吴长方没料到文景会答应得这幺爽快，喜出望外。

“长红落选不能怪你。

咱东巷吴姓，就不如家西巷吴姓多势重嘛。

没没势，怎能不落选？所以，你回去一定要把这严峻形势告诉我大哥，趁两还都年轻时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

“春玲也去大医院的科查一查。

没有什幺治不了的毛病，现在医学发达哩！”文景早听说春玲不能生育，看他（她）两个又这样渴望多势重，就反过来劝她。

“查过了。

老天爷心疼我哩，知道我不皮实，就怕我怀时候沉，生时候疼，给了个子宫畸型。

”春玲不想继续这一话题，早从塑料提兜中取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张来，一样一样讲给文景听。

这正是仙雷德的广告宣传材料。

有发明美国一位博士的像。

有设在美国和台湾的现代化的厂房。

还有戴工作帽、捂大罩、身着工作服、脚蹬防护靴的全副武装的工作员。

说这一条龙的高科技生产都是无菌作。

听起来新鲜，看起来确实气派。

春玲见文景边听边频频点，就给她发了一部分资料，让她往西山矿务局带。

文景送这两子出来，早已夜静。

巷中一片漆黑。

吴长方按了手电偶然一晃，光圈儿中闯进个影儿。

文景眼快，脱道：“慧慧爹！”春玲便问文景先前去她家什幺。

文景随道：“也没什幺，想借几个钱。

”不料春玲却来了兴致，拉住吴长方道：“别走，咱们帮嫂子办成这件事！”这二位不由分说，上前就截住了慧慧爹。

“什幺去了？”吴长方冷不丁盘问。

“夜坐。

拉闲话。

”慧慧爹支吾着。

他明知道赌钱违法。

“去哪家坐了。

引我去查查！”吴长方继续问，直把那手电光照在慧慧爹脸上。

“算了。

算了。

”春玲上前来劝道，“他们也不过熬时间，一圈儿下来也没几块钱的回合，犯不上叫派出所来抓赌！”春玲又在文景背后捅了几下，示意她上前开。

文景实在没料到他（她）两个无需彩排，就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还把她也安排到了角色中，演开了样板戏。

又见慧慧爹一脸惶恐，就象见不得灯光的老鼠一样。

这种场合，真不知如何开说出借钱的话来。

“我劝你老了更要注意保持晚节。

少打麻将多养猪，少说闲话多看书！有了钱不妨扶贫济困！搞搞才投资！”吴长方道。

“是，是。

好话。

好话。

”慧慧爹朝后退着，在这位旧的一把手面前，他总是心有余悸。

“你听我说，你外孙儿病了，我嫂子想借几个钱给她治病！我们已经送来三万，看你这当姥爷的能出多少？”春玲接着道。

慧慧爹被说得一雾水。

他眨眨眼，半天才有了暗适应。

好容易认出春玲所谓的嫂子正是站在她身旁的文景。

“需要多少，文景你说。

”慧慧爹被得没有退路了。

“你能出多少算多少吧。

”文景道。

以这种方式借钱，她觉得难为。

“我，我出六千怎样？六六大顺——你明天来拿钱！”慧慧爹道，“家里没现钱，明天还得到信用社去提呢。

”

顷刻间又借到了六千，这数目早惊得文景大喜过望了。

探听慧慧的话语已涌到嘴边，文景努力压了回去。

她想：不要强所难，太甚！

“好！到底是当姥爷的！可不兴反悔！”春玲也欢快地笑道。

“我们不过是一毛两毛耍耍，并不算赌。

”慧慧爹还为先前的质问担心。

“哈哈哈，”春玲大笑道，“都是和你开玩笑呢，要向派出所报告，早告了八十回了！”

吴长方接着道：“不过，我说的话都是为你好，你仔细想想。

”

慧慧爹呐呐连声。

吴长方用手电照路，一直把慧慧爹送到他家门内。

春玲小声儿怂恿文景道：“去年冬天，叫派出所抓了赌，光这老汉一就罚了一千五呢。

可我们动员他搞传销，他却推推靠靠不肯伙儿！不可救药的老顽固！明天抓紧些，决不要心慈手软！”如此这般，春玲给文景支了好多招数，这才与吴长方相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