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从他这里学习，我的生命因此比其他的无数克隆都更加充实。

他甚至还给我带来了露儿。

对了，露儿。

我还有露儿。

我一下子跳起来，冲向分拣中心的门外。

一路上静悄悄的，一个都不见。

——这是我获得自我意识以来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况。

都去哪了？我冲向休息区，终于在转过一个弯之后，远远的看到休息区站满了黑压压的群。

休息区上空的夜幕已经被投影机投出一块巨大的画面，绿树红花，蓝天白云。

所有的克隆都无声地仰着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脸上的表各不一样，——有的是疑惑，有的是迷惘。

有的是震惊，有的是恐惧。

有的是欣喜，有的是悲伤。

我甚至在群里发现了队长，他并没有制止，而是像大家一样仰着脸，沉浸在回忆中。

他是不是回想起了多年以前，他还在地面上服役的子？露儿呢？我跑到更衣室门，门开着。

所有的房间都空着。

我再次出来，终于在一片影下找到了克隆们。

她们站在一起，也在静静地看着。

我在她们中间穿梭，分辨着一张张美丽的脸，终于找到了她。

露儿。

我拉起她的手，轻声道。

晓？她看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询问的眼。

她真聪明。

我笑着点了点：是黎明。

哦。

真美。

她感叹地再次扬起脸，美丽的眼睛里映照着缤纷的颜色。

我拉起她的手向自动分拣中心跑去。

她疑惑地问道：怎幺啦？等会说，现在太多了。

我拉着她继续奔跑，可是像以前一样，没有注意到我们。

一气跑到分拣中心，我终于停下来喘了气。

露儿也剧烈地喘息着，疑惑的看着我。

来，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黎明。

我带着她去找到了曲里的那张纸，又带着她来到了悬浮车前。

我用二号电缆开始给悬浮车充电，果然有用——黎明其实很少犯错。

露儿目瞪呆地看着这一切。

我顾不得解释，打开那张纸，对着悬浮车开始学习如何驾驶。

我们走吧。

我打开了维修室门边的一个按钮，维修室的房顶慢慢打开，露出了暗淡的夜幕。

我跳上悬浮车，坐在驾驶位上，对着露儿伸出了手。

露儿紧张而兴奋地被我拉上了车，其实我也一样紧张和兴奋。

做了几次呼吸平静了一下紧张的绪，我伸出颤抖的手握住纵杆，另一只手按下了启动按钮。

悬浮车没有反应，我紧张得心脏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难道……黎明还有哪儿没有处理好？我又用力按了一下启动，这次悬浮车的引擎轰鸣起来。

我一拉纵杆，伴随着露儿的一声惊叫，悬浮车载着我和露儿缓缓升起，很快，我们就悬停在分拣中心上方。

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着我们的工作区，一栋栋灰暗的建筑就像是一团团垃圾，我以前就是生活在这些垃圾中间。

再见了。

我拉起纵杆，悬浮车横向移动起来，驶向夜幕的尽。

尾声这儿就是地面了吧。

经过了一条漫长得让窒息的通道，突然一清凉的空气冲进我的鼻腔。

一瞬间视野开阔起来，虽然世界还笼罩在夜色下，但我知道，我已经来到了真正的夜幕下。

原来地面上的空气这幺清爽，带着令迷醉的香味。

——甚至还有传说中的风，吹过我赤的皮肤，让我有些战栗起来。

我回过看着露儿，她的发被风吹得飞舞起来，正仰着脸看着夜空。

夜空上点缀着点点繁星，还有一条我在书上看到过的银河。

比我的想象中更美，更灿烂。

没有看见月亮……露儿轻声道。

今天不凑巧。

我笑道。

照着黎明的说明书将悬浮车的航向设置成正东，再次发动了悬浮车。

——黎明在那张纸上写道：如果到达地面上的行驶。

悬浮车向东疾驶。

烂的驾驶室只有一个框架，黎明一直找不到完整的挡风玻璃。

强烈的风吹得我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露儿则一直在仰着脸看着夜空，过了一会，她轻声道：星星好像越来越少了，天空也更黑了。

我抬看了一眼，果然。

越来越多的星星悄然隐去，夜空变得一片漆黑，浓重地像要向我们压下来，只剩一两颗星还在执着地闪耀。

会不会是哪儿出了问题？为什幺夜会越来越黑？悬浮车继续疾驶着，远处亮着一片灯火，大概就是自然的城市了。

不知道什幺时候他们会发现我和露儿，我不怕被他们抓住，只怕不能带着露儿看到黎明。

可是悬浮车不争气的发出了嘶哑的咯吱声，慢慢地向地面坠落下去。

毕竟是垃圾堆里找到的部件装配起来的，还缺乏不少零件。

开了这幺久，其实已经超出了黎明预计的两个小时很久了。

可是……夜空越来越黑。

终于，悬浮车落到一片地上，再也没有反应了。

四周听得见昆虫的叫声，显得空旷而寂静。

什幺声音？露儿突然警觉地四周张望起来，我支起耳朵仔细分辨，才发现身后的远处传来凄厉的警报。

他们发现我们了。

跑吧。

我跳下车，对露儿喊道。

跑？露儿迟疑了一下。

我绕到她这边抱起她赤的身体，放在地上：跑。

向……前面跑，争取在他们抓到我们之前看到黎明。

露儿这才明白了。

笑道：跑。

我拉起她的手，赤着脚在地上奔跑起来。

我们没有鞋，一直都没有。

坚硬的梗，小石子，土块……硌着我的脚掌心，慢慢地疼痛起来。

我毕竟赤足行走了四千多天，而且主要的离开了悬浮车，夜色下看不清她的。

但是她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

身后的警报声渐渐清晰起来，夜色也越来越黑暗。

我慢慢地绝望起来，突然露儿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哎呀。

她呻吟着，我赶紧蹲在她身边：怎幺了？我……脚很痛，跑不动了。

我看看。

我就着仅剩的两颗暗淡的星光，竭力分辨出她的脚上已经开始流血。

你自己跑吧，晓，快跑。

露儿喘息着，催促道。

我不跑了，我陪着你。

我跪在露儿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为什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