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一面叫阮香琳过来奉茶。

伯伯，请用茶。

望着那个奉茶的美，程郑不禁苦笑。

自己这位本家兄弟身边多有美色，自己也见过几个，没想到几不见又换了一个。

而且这虽然颇有容貌，但年纪似乎比自家兄弟还大了些……上次做的醋鱼不错，再做一道。

阮香琳应了一声，下厨烹调醋鱼。

等她退下，程郑才委婉地说道：贤弟年纪虽轻，可这内宠……实在是不宜太多。

程宗扬打了个哈哈，也不太多……论起来，这话我原不该说。

但你我兄弟，免不得要告诫几句。

一来少年戒之在色，二来内宠太多，未免室内不安——唯子与小难养也。

程大哥说得是心的话，不过你是不知道我屋里的实际况，有紫丫在，就算妖也翻不出花儿来。

程宗扬笑嘻嘻道：大哥教训的是。

阮香琳洗手下厨，室内又换了一个美。

程郑有些怪，那衣饰华丽，容貌美艳，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论年纪也比自己那位贤弟大了不少，举止间与刚才那个一样，怎么看都是当过主母的。

然而此时，却像侍婢一样铺摆匙箸，传酒布菜。

每看到自己那位贤弟，眼中都有几分讨好，着实令不解。

长伯他们一走，院里猛地空了一大半。

程宗扬道：卢五哥一直在查军报的事，一大早就跟郭大侠出门了。

老秦和班先生去了兰台，云三爷先一步回了舞者，云六爷倒是在，可他不喜饮酒，也不请他了，就咱们两个随便吃点吧。

随便些好。

程郑叹道：这些天天天应酬，我都快吃伤了。

程宗扬不由失笑，程郑说的天天应酬可不是假话，如今洛都城内的商贾，无不把程郑视为救星，宴客的请柬跟雪片似的，不知堆了多少。

今两小酌，也算是忙里偷闲了。

程宗扬回道：听说你唱的不错，唱一个吧。

尹馥兰应了一声，然后娇声唱道：槛外桃花青叶，墙杏火绿烟新。

风光冉冉非前，物色依依似故……尹馥兰唱得确实不错，以她的修为，气息绵长只是小事，难得是她的嗓音极佳，唱起曲子来，娇柔婉约，虽然比不上六朝最顶尖的名家，但也不逊色多少。

程宗扬与程郑共坐一席，酒止一樽，肴止三味，虽然只是些家常风味，但胜在轻松。

两边吃边聊，吃到一半，何漪莲才匆匆赶来。

程宗扬介绍道：这位是洛帮的何大当家，上次议事时见过的。

程郑抱拳笑道：程某以往行商，可没少劳烦贵帮。

久闻洛帮的大当家是中豪杰，上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程掌柜过奖了。

何漪莲矜持地施了一礼，我们洛帮守着洛水，无非是混饭吃，怎么比得了程掌柜生意兴隆。

程宗扬道：别客套了，这是我大哥，往后汉国这边的生意，都给大哥来打理。

上次只是议事，这回认识一下。

何漪莲松了气，然后嫣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外了。

她脸上的矜持之色一扫而空，拿起酒樽，小心斟满，然后屈膝跪下，双手将酒樽捧过顶，婢敬程爷一杯。

程郑大吃一惊，何大当家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大哥，你就坐吧。

程宗扬道：她敬你一杯，也是应该的。

程郑看了看自己的贤弟，又看了看洛帮那位大当家，迟疑道：她是……何漪莲含笑道：幸得主子不弃，婢如今也在主子房里伺候。

程郑拍案道：原来如此！当初议事时，何漪莲只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出席，并没有透露另一重身份。

程郑这时才知道，程宗扬为何能对洛帮如臂使指。

何漪莲已经自承是主子的房里，不用再隐瞒什么，于是放下架子，挨着程宗扬坐下，一边商谈，一边为主捧盏递巾，小心服侍。

算缗令对洛帮的影响也不小，但有程宗扬罩着，主持算缗的宁成大笔一挥，把洛帮的船只算在洛帮上下数千上，以舟之民对待，只对五丈以上的船只征收算赋，而且网开一面，对于船民的舟楫，不计大小，五丈以上再大的船也只收一算，算到最后，只缴了几万钱，不过十几枚金铢的事。

洛帮躲过一劫，上下都庆幸不已。

谁知不久之后，有一大批熟练船工跑来投奔。

何漪莲一打听才知道，这些船工多是洛都几家船行的。

与船民结成的帮会不同，那几家船行都是传统模式，由家主驱使仆经商牟利，算缗令一下，船行被迫遣散仆，那些船工无以谋生，只能前来投奔，结果使得洛帮反而借着算缗的机会越发壮大。

一边是结拜的大哥，一边是房中的侍婢，有这重关系在，双方在席间的商谈没有半点争执，程宗扬提出要求，程郑说明货物的种类和数量，着手何漪莲安排船只，拾遗补缺，一顿饭没有吃完，便敲定了船运的方案。

程宗扬道：我要提醒一点：商会名下的各家商号，生意往来各自结算，不能因为同属一家商会，就只记账不结算。

何漪莲不解地问道：左手倒右手的事，再要结算，不是多此一举么？不多此一举，以后怕会出现弊病。

我们商会规模虽然有限，但涉及的行业可不少。

程宗扬道：单是汉国，如今已经有钱庄、绸缎铺、车马行、船行、以及大哥持的几处店铺，再加上首阳山的铜矿和舞都的七里坊，涉及的行当不下十种，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扩大生意，而是立规矩，宁愿多花些心思，甚至因此耽误生意，也一定要把规矩牢牢立起来。

程郑连连点，正是如此。

程宗扬道：至于结算的方式，全部用纸钞。

何漪莲道：如果没有纸钞呢？这还不简单？没有纸钞，就到钱庄兑换。

程郑道：这样说的话，我的理解是：本部各家商号的易，尽量通过钱庄来完成，对是不对？程宗扬点道：正是如此。

程郑接着道：假若钱庄暂时没有纸钞，能不能收取钱铢，出具凭证，以此结账？程宗扬摇道：当然不行。

虽然这样更方便，但一定程度上相当于钱庄自己有货币发行权，其弊端与记账无异。

我不是不相信大哥，而是这种权宜之计变为成规之后，一旦失控，后果会非常严重。

我明白了。

程郑想了一会儿，又道：如此一来，恐怕有相当一部分纸钞，会在商会内部流通，连年累积，只怕不妥。

两方面，一来商会内流通的纸钞越多，说明有越多的钱铢存钱庄，对纸钞的流通是好事。

二来，各商号每年利润缴总号，大部分纸钞会以利润的方式回流到总部，统一使用，不用担心各处商号会出现纸钞泛滥的状况。

程宗扬说着叹道：应该把老秦和老班叫来，他们两个思绪密，想得更周全一些。

程郑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我找班先生商量一下，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何漪莲听得似懂非懂，不禁叹道：原以为做生意就是买卖二字，不料里面还有这么多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