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标枪，标枪的枪，就是他的格斗军刀，他就是凭这把标枪在丛林中战胜各种已知和未知的危险，猎取他可能猎取到的各种猎物，并把它们咽进胃里，变成自己的体力与热量。

在他的腰带上还挂着两只田鼠，显然那就是他随身携带的单兵粮。

打量着这个已经有四个月不见的大男孩，艾千雪只觉得鼻子突然狠狠一酸。

他真的好瘦，就连他的脸颊都陷了下去。他原来那犹如猎豹般线条优美、充满力量美感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弹与光泽，但是他握着弓箭的双手却依然灵活有力，无声地向诉说着燕岳身体中蕴藏着的不灭战火。

回望着艾千雪，燕岳的嘴唇嚅动了一下，连续十几天没有同伴，一言不发，让他猛地开似乎都遇到了一点点障碍，但他还是调整了过来：“你，是带我回去的吗？”

“啪！”

燕岳将手中的弓箭丢到了地上，他抬望着天空，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表：“我这个‘始皇’特战小队的耻辱，夜鹰突击队的败类，终于惹得天怒怨，都不等及演习结束，就要你专程过来，把我带回去了吗？”

听着他低沉而沙哑、隐隐透出一丝哭意的声音，艾千雪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疼痛，她在心疼，她在心疼这个比自己要小上好几岁，平时看起来坚强得比茅坑里的石还臭还硬，这一刻因为太过疲惫终于露出自身软弱一面的大男孩。

她真的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抚平这个大男孩眉角的悲伤，想要用自己的体温让他的身体不用在风中微微轻颤。

但是艾千雪没有这么做，她低声问道：“为什么？”

艾千雪问得没没尾，但是燕岳听懂了。她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成为夜鹰突击队的公敌，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会激怒所有的事，终于把自己和其他推到了无可调和的对立绝境。

“在进军营前，我野心勃勃，想要做一个比我老爸更优秀的军。我以为在军营中，只要努力上进，展现出一个最优秀的我，就会得到认可，就可以像我老爹一样兄弟遍天下。可是，在新兵训练结束后，我和萧云杰被分配到了炊事班，我们的任务是放羊！我燕岳大老远跑到就连氧气都吸不饱的地方，我拼命展现自己，就他妈的是为了来给连队放羊，当一百多羊的爸？！”

燕岳的声音猛地提高起来：“我知道，中国部队就喜欢用‘先去其骄气傲气再塑其呆气’的方法来磨砺士兵，但是，我过去是燕岳，现在是燕岳，我将来依然要做燕岳，我为什么要变成千千万万螺丝钉中的一颗，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军，我想保家卫国，但为什么成为优秀的军就要放弃个和思想，那样的话，我的身体就算还能呼吸，但那个还活着的，还是燕岳吗？！”

面对燕岳的问题，艾千雪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身上还有太多缺点，我能进特种部队，都应该烧高香、谢天谢地了，可是我却走了狗屎大运，竟然一钻进了号称特种部队中的‘始皇’特战小队，我终于看到了可以比自家老爹更强的希望。你知道吗，在我进‘始皇’特战小队前几天，就算是睡在你隔壁的走廊里，我都能笑醒过来！可是很快我就感觉到很多排斥我，他们认为我这个只在训练场上打过十发子弹的新兵蛋子，根本没有资格进‘始皇’特战小队，不知道有多少在等着看我从‘始皇’被淘汰，背上铺盖滚蛋回家。”

燕岳瞪着艾千雪，嘶声叫道：“我想留在‘始皇’特战小队，我想赢，我想在这里一天比一天强大，直至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特种兵！我想成为其他愿意信任的同伴，我想在将来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同胞遇到危险时，可以站出来为他们而战！”

“可是我根本没有机会弥补自己的缺点，三个月一期的淘汰赛就来了，而且变成了五十对两千的演习对抗战！‘始皇’特战小队的老兵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们两个新兵蛋子和一个兵，难道非要我像个傻似的正面对决，然后死得轰轰烈烈，输得没有半点价值，才是中国特种兵应该做的事？我没有他们的军事技术，不是手起枪落枪枪命中的神枪手，可是我还想赢，那我除了用一些小聪明小伎俩，不断钻空子制造机会的手段，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为什么在真实的战争中，这样的行为叫作战争的智慧，在演习中，这样的行为就是无赖流氓全军公敌？！”

“你认为自己已经完了，所以……”艾千雪低声道，“你才会哪怕明知再不可能对蓝军造成伤害，依然死战不退？”

“不。”

出乎艾千雪预料，燕岳竟然在摇：“我一开始，的确为了弥补和敌的战力差距，利用演习规则漏偷耍滑。后来我发现，我的狡计可以连连得逞，那时候我就在想了，我一个新兵蛋子弄出来的小伎俩，都可以让部队那些战斗力远超于我的士兵不断阵亡，这就说明夜鹰突击队欠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能把这个缺点弥补，一旦到了真正的战场，我的战友们就必须用鲜血来当学费。与其到了那个时候再亡羊补牢，我燕岳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先无赖下作到底，让他们记住我的这些流氓行径，永远不必再在这个方面吃亏流血。”

艾千雪怔怔地望着燕岳，她真的没有想到，最终的理由竟然是这样的：“可是，你刚才不是还说，大家都排斥你，看不起你，还有好多，不得你滚蛋吗？”

“没错，是有很多排斥我、也有很多不得我滚蛋。”

燕岳回望着艾千雪：“就因为这样，我就明知道他们身上有缺点，一旦战争发，就会因此死伤惨重，却躲在一边装聋作哑，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他们依然是燕岳的同胞，是我燕岳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同一锅里搅食吃的战友，将来要是有机会一起走上战场，只要他们愿意，我们依然会成为最可信赖的生死兄弟……艾千雪，我把你当成朋友，也请你不要门缝里瞧，把看扁了！”

说到最后，燕岳已经是放声吼，可是当他吼完了，他整个却愣住了。

艾千雪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在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刚才一直被她藏起来的袖珍步话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志刚要不远万里地把她接过来了。也只有面对她这样的朋友，燕岳才会敞开心扉；也只有面对一个朋友的误解，燕岳才会把他内心的所有愤怒与委屈全部发出来。

就是通过这只步话机，燕岳刚才说的话清晰地传进了夜鹰突击队指挥部，又以指挥部为核心，发送到了军营每一个角落，发送到了每一个带领部队追杀燕岳的军官步话机上面。

整个军营中，所有都静静地站着、静静地思考着，不知道有多少咬住了嘴唇。

艾千雪上前两步，双臂一伸，将燕岳紧紧抱进了怀里，她在燕岳的耳边低声道：“你是一个笨蛋，大大的笨蛋，但你又是一个好运气的笨蛋，有那样一个指导员，是你这一辈子最大的幸运。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话，竟然被他猜到了八成！他要我告诉你一句话……别闹了，明天开始练枪。”

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就像春河解冻般从燕岳呆滞而且黑得要命脏得要死的脸上绽放而出，紧接着，他就觉得天旋地转月无光，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就像一只麻袋包般，被艾千雪用一记漂亮到极点的过肩摔甩到了地上，还没有来得及挣扎，他的耳朵就被艾千雪居高临下一把揪住。

“燕岳，几个月不见，你胆儿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