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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恶龙吟 第十一回 太岁肏良家 得意忘形龙枪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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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甑心中兴奋,欢好后竟倒床酣睡。

待他早间醒来,惊觉身边不见锦儿,立时起身,张唤道:锦儿,锦儿,哪里还有应。

忽见枕边上剪有一缕青丝长发,发上压了一封纸信。

他心中剧跳,拿起信来,只见信中写道:与君相识,终身无怨。

奈我失德,非你良眷。

已还,莫生他念。

割发断,请君勿恋。

君乃赤子,必结善。

忘我一粟,天涯有岸。

既了,不复相见。

张甑读罢,泪水刷刷而下。

这信写得甚是决绝,他知再无可挽回,顿时倒在床上,脑中空无一物,直如死了一般。

他昏睡至傍睡,颓然下床,吃了些东西,自顾自地反复叨念:好个奈我失德,非你良眷。

突然心中一亮,叫道:你说奈我失德,非你良眷,但你失德,实是强所迫,非你自愿。

我张甑凡夫俗子一个,只求一个真心我的,哪顾得上这幺多,却是锦儿你多想了!也罢,你既自认失德,我也失德一次,去寻青楼

如此两下扯平,不就结了。

他将心一横,将那信收在怀中,取了些银两,迈步出门。

他信步而行,不时便转过马行街,正赶上东京夜市,热闹非凡。

只见楼台上下灯照灯,车马往来

又转至御街,两行都是烟月牌。

来到中间,见一家外悬青布幕,里挂斑竹帘,两边尽是碧纱,外挂两面牌,牌上各有五个字,写道:歌舞仙,风流花月魁。

张甑见了,心中冷笑,这牌好大气,便拉住一过路嫖客,问道:敢问这鸨儿是谁家。

那嫖客笑道:什幺鸨儿,莫小瞧她,确是大红倌儿。

今早花月赛,御街公、私、官、家聚齐。

这个佳,虽是新来,却将众行首比下去,夺了魁首,名声顿时大燥,只一便名冠东京,已是角(作者注:角即名)。

而且听说尚是雏儿,背上绣得一身好牡丹。

今夜也只厮献牡丹,不许留歇。

自今夜起,一般恐见也见不到呢。

张甑从未去过烟月场,听不甚懂这些个行话,顿觉耳皮发麻,又问:姓甚名谁?那嫖客道:看你也是初来月场的,横批小字有写,河北李师师。

张甑大吃一惊,心道:莫不是昨夜牡丹园所遇艺?既如此有缘,便去她家。

想罢推开青布幕,掀起斑竹帘,转中门。

只见大厅内,熙熙攘攘早聚了数十嫖客,个个衣着华贵,彩飞扬,气宇不凡,均是东京并外地豪客。

一脸急色,纷纷叫嚷重金求见李师师。

张甑衣着普通,顿时被比了下去,又见众豪客出手豪阔,千金一掷,那里还有他的份儿。

刚要转身出厅,却听虔婆道:各位,莫要急。

我这儿,打小学得十八般耍令,最会风流宴乐。

非老娘不愿引见,实是我儿自立规矩,要会有缘

非王公贵族、英雄好汉、重重义之不见。

若是有缘,她便分文不取,也与你厮见。

听这声音,正是牡丹园中那个李妈妈。

张甑好,便住足不走,只见大厅内如炸锅般,抢成一团,众豪客有的抢着嚷道:我是王公贵族!有的高叫:我是英雄好汉!有的却喊:我是重重义之!那李妈妈一时哪能分辨,她是个好利的,的是金宝,见局面已,直跺脚道:这般多,叫老娘如何分辨真伪,也罢,还是按规矩,大伙报个贴价吧。

众豪客大喜,纷纷加金贴价,李妈妈喜上眉梢,正要收取金银,忽听楼上珠帘房内,一子清扬之声传来:妈妈,既分辨不出,也不必收钱,便依我之法,选得有缘

这玄般清丽之音,顿时让众静了下来。

张甑听过这清泉润肺之音,当真过耳不忘,知道正是李师师。

李妈妈苦着脸道:各位莫怪,小尚是初会官,自有些规矩要讲。

儿她平最喜书画,若谁画得好,被她瞧中,便得一见,分文不取。

后院,后院已设下数十张桌桉,请各位移步。

众豪客哪里当真,纷纷道:小娘子倒是会设乐子。

当下你推我抢,攘向后院。

张甑今夜自报自弃来这馆,心下早凄苦难当,听到这法子,甚觉荒唐,不由大声笑将起来,越笑越觉畅快。

李师师轻咦声,在楼上言道:那位阿哥,为何发笑。

顿时止步,怒目瞧着张甑。

张甑又笑数声,心想:我又不求见她,怕什幺!便止住笑,高声道:你欲见有缘,这法儿当真荒唐之极!李师师甜声笑道:我这法儿,有何不妥,阿哥不防说来听听。

众豪客见李师师竟与这落汉子说话,都觉有气,更有高声道:兀那汉子,这是什幺地方,哪容你说话,打扰姑娘清静,快快闭嘴。

张甑愣了一愣,他心境不好,胆气便横,凄然道:世间义,又怎是你等晓得。

真是有缘,在千百万中,千百万年间,不早不晚,正好碰上了,相识了,相好了,这叫有缘。

相遇是缘,相离也是缘。

若真因缘生,便是缘份注定如烟而逝,也将长存心中!便是那失身失节,却又如何!所谓有缘,又怎能凭一画而定!他胡说一气,自己也觉吃惊。

李师师听他说得甚痴,不由动了念:倒是个痴男儿。

今夜楼下那些客,虽甚有钱,却是些浮夸轻佻之,都不中我意。

他既说得出缘之意,也算有缘了,好歹也见一见。

当即唤李妈妈上楼,轻轻吩咐几句。

这虔婆下得楼来,苦着脸道:众位,倘有些噘撒。

儿说了,这小哥言之有理,便请他留下一叙。

听了,都觉好生泄气,中骂骂咧咧,片刻便散了。

正是:牡丹花艳心高洁,看澹世笑红尘。

不为钱来不为乐,艺只会有缘

*****************************************李妈妈见张甑傻傻愣愣,呆在哪里。

她心中不快,便拉长着脸,微微咳嗽一声,上前问道:敢问小哥高姓?张甑这才回过来,忙拱手道:小是药郎张甑,只讨碗茶吃。

李妈妈哼了一声,气道:原是个药郎,倒好福气,如此便请小哥上楼肩。

他不知肩是何意,心下坠坠不安。

上得楼来,挑起玉珠帘子,早闻得异香馥郁。

到客位前,见犀皮香桌上,已铺下盘馔酒果;周回吊挂,均是名贤书画;檐下放着三二十盆怪石苍松;坐榻却是凋花香楠木小床,坐褥尽铺锦绣。

张甑初月场儿家,见这风,顿时心难安,低暗自道:我既来趟这浑水,却怕什幺。

正想间,侧首转出一子,张便道:阿哥既来,为何也不抬瞧我?这声音清丽无双,正是李师师。

张甑脸一红,傻傻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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