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娼这些天怒怨的勾当——怎么听都是哪个闲极无聊的家伙在编小说，只不过主角用了自己的名字。

好不 容易等陈琳念完，程宗扬大叫一声，“冤枉啊！”

见他七上脸的模样，太皇太后掌不住笑出声来，“你这猴子也有今？”

“姨娘！这札子说我在筠州勾结知州滕甫，大肆买卖良田，私自贩盐，牟取利，甥儿敢以命担保，绝无此事！还有强抢民，行，贩卖，良为娼，菅命……敢问是谁递来的札子！我愿意与他当面对质！”

陈琳道：“陛下方才带来这份札子，名字已经事先涂掉了。”

太皇太后道：“陛下也知道这上面多是不实之辞，涂掉名字是不想旁再纠缠此事。至于把札子放在这里——无非是让老身叮嘱你一声，行事谨慎些，莫让捉到 把柄。”

程宗扬义愤填膺地说道：“可这上面全是谣言！这么大的屎盆子就往我上扣，上札子这狗东西是失心疯了吧！”

太皇太后笑着瞥了他一眼，“昨晚的新是怎么回事？”

程宗扬尴尬地咳了两声，“ 逢场作戏的事，当不得真的……”

太皇太后笑吟吟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姨娘，老身也算是你的长辈，新进门，怎么能不来拜见老身呢？”

程宗扬只好道：“不敢瞒姨娘，那是个有夫之……”

“有夫之？”

刘娥笑靥如花地说道：“那更应该带来让老身见见了。”

程宗扬苦笑道：“不用吧？”

刘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年轻，不知道这种在外面勾三搭四的有夫之最不安分，多少家家室不宁，都是这种搞出来的。她们或是贪图财物，或是攀附权贵，或是慕男色。你若能丢开，便早些丢开。若是丢不开，不若纳了当妾侍，用名份拴住她的心。改带了来，让老身给她讲讲规矩。”

程宗扬没想到姨娘这么热，不禁有些傻眼。难道自己真把阮香琳纳了当小妾，还带到宫里来学规矩？

太皇太后也想到此处，“带来宫里来总归不大妥当——小陈子，明老身往云涛观，你去知会一声，仪仗就免了。”

陈琳躬身道：“是。”

程宗扬连忙道：“姨娘，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

“ 逢场作戏也就算了，我还没娶亲呢，怎么好把一个有夫之娶进门？而且小甥受的 教育是一夫一妻……”

太皇太后讶道：“当然是一夫一妻。一个正娘子是当家的，几个姬妾不过是有个名份让你受用。这么不清不白，岂不有失你的身份？”

程宗扬只好道：“能不能缓几？这几天钱庄的事实在太忙。”

“小陈子，查查吉。”

陈琳翻了翻黄历，“十八是个吉，宜婚娶纳妾。”

“那便是十八吧。”

程宗扬这次宫本来是想旁敲侧击，打听一下媛公主的事，结果被太皇太后这番话说得半点心思也无，只好苦着脸道：“便依姨娘的吩咐，过几我带她到云涛观拜见姨娘。只不过纳妾就不必了吧？毕竟她还有夫家。”

太皇太后道：“有夫家又如何？纳妾又不是娶正房娘子，私下纳了便是。”

岳鸟啊，母仪天下的太皇太后都被你教成什么样了……

程宗扬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下来，苦笑着说道：“其实甥儿这次宫，是想请姨娘下道旨意。”

刘娥笑道：“什么旨意？”

……

群山合抱间，座落着一片巍峨的殿宇， 夕阳下显露出不逊色于皇宫大内的金碧辉煌。不过这些殿宇住的并非活，而是死——这里是历代宋主的皇陵。

在陵园后方的一排小房子，是守陵的住所。为了避免惊扰长眠的君主，守陵的房舍都没有窗户，只在背处开了一扇小门。程宗扬风尘仆仆地进了门，立刻皱起眉。

虽是夏，从未见过阳光的房内却又湿又冷，空气中弥漫着污浊的气息。相比于不远处的殿宇，这里更像是冷的坟墓。

程宗扬躬下身，望着榻上一个佝偻的身影。

郭槐本来就不高的身材似乎小了一半，朽木般又又瘦，肩上的绷带不知多久没有换过，污血与衣服黏在一起。旁边一碗稀粥早已凉透了，上面还飘着几只苍蝇。

便服打扮的封德明脸色沉，垂首立在程宗扬身后。倒是守陵的一个小臣趾高气昂，因为自己文官的身份，对这些太监丝毫不放在眼里。

他踢了踢竹榻，“起来！起来！”

郭槐勉强睁开眼睛，露出浑浊的目光。

“奉太皇太后慈旨！恩准内宫太监郭槐还乡。”

那小臣宣完谕，面无表地说道：“姓郭的，走吧。”

郭槐费力地咳嗽着，喉咙像风箱一样嘶哑地说道：“哪里去？”

“本官管你往哪里去！”

小臣喝斥道：“你已经被打发出宫了！这皇陵是你待的地方吗？还不快走！”

郭槐 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他重伤之余，半边身子都几乎废了，几次使力都未能撑起身体。

忽然旁边伸来一双手臂，稳稳把他扶起来。

程宗扬微笑道：“我来接公公回家。”

金兀术像抱一捆枯柴一样把老太监抱上马车，厚厚地盖了条狐裘。封德明退后一步，趴下来向程宗扬磕了个，“老替郭公公谢过 公子。”

程宗扬扶着马鞍道：“不敢当。郭公公服侍姨娘多年，如今 年纪大了，我这个作外甥的给他养老也是应当。”

封德明不再多言，又重重磕了个，然后默默起身离开。

程宗扬在风中立了片刻，然后翻身上马，“送郭公公回翠微园，我去城里一趟！”

……

程宗扬耐心地等了半个时辰，换作便服的苏佳朴终于出现。

高俅喝了蛇麻酒，“怎么不叫桂儿和娇儿过来服侍？”

程宗扬一边拿着铁皮壶给他添满，一边道：“事有点大条，我连自己的手下都没敢说。”

高俅从容拿起雪茄，“说来听听。”

“陛下没妈。”

程宗扬道：“宫里丢的是长公主。”

房间里一阵沉默。程宗扬喝着微苦的 啤酒，一边看着对面的高俅。按他的说法，梦娘是宋主的妈，因为宋主至今未曾娶亲，高俅怀疑宋主与妈有私，自作主张只要能找到梦娘，生死勿论，以免 丑闻泄漏。但程宗扬现在知道梦娘真实身份是宋国的长公主，宋主的姑母，高俅藉机除掉她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

程宗扬曾想过不揭此事，给高俅留点秘密。但陆谦临死前那句话让他警惕起来——梦娘身上有着关系宋国存亡的大秘密！

程宗扬不得不想到，这个秘密也许才是剑玉姬退出宋国的真正理由。随着东大会期临近，自己马上要离开宋国，赶往苍澜的太泉古阵，留下这个炸弹，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把自己炸得尸骨无存。

高俅慢慢喝着蛇麻酒，然后了雪茄，淡淡道：“御史台有上书要弹劾你。”

程宗扬道：“我已经见到了。写札子那真是疯了，没影儿的事都往我身上扯。”

“那札子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