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寿道：“一个思想成熟的生灵个体都会明白，我们所见不只是善，也有恶，这就是现实，我们要做的是抨击恶、宣扬善，如此维护这个集体的生存环境。

师祖似乎试图以广成子师兄为例子，来说服弟子，但广成子代表不了生灵这个整体，甚至代表不了阐教仙这个小圈子。

师祖，你我理念有根本差异。

善恶本就会同时存在，天地为何不能给生灵的善恶多些包容？

天道本应至公无私，师祖您作为先行者，本应去引导生灵向善，为何天道与师祖融合，却选择去镇压生灵？”

鸿钧道祖叹道：“若长庚能坐在贫道这个位置，自会明白。”

“又是这般无用的套话。”

李长寿道：“师祖若是能说出具体缘由，弟子立刻带离开洪荒，化作遁去之一，成全天道、成全师祖。”

鸿钧道祖目中划过一缕厉芒。

“师祖您说不出，”李长寿叹道，“天地本无，何处惹杂。”

“看戏吧。”

鸿钧道祖面色有些不满，却并未发作，再次闭目不再多言。

李长寿摇摇，重新凝视朝歌城之局，目光落在那大王宫中。

……

“大王，城中心惶惶，流言四起！各处匪徒纵火作！”

“大王！姬发小儿有备而来，城中有叛徒与他里应外合！”

“那周军无比蹊跷，一个个竟都有百夫不当之勇！这绝对是那些仙用了手段！不然诸位将军绝不会如此败退！”

“还请大王暂避！”

“还请大王暂避！”

王座之下，商国众大臣跪伏于地，一声声不断呼喊。

王座上，帝辛双目有些无神地注视着殿门之外，那被火焰染成了橘红色的沉天空。

“寡可是做错了什么……寡、可是错信了何？”

“大王！”

王叔比自殿外疾步而来，顾不得自身气喘吁吁，高声喊道：

“还请大王立刻移驾东行！我商军锐俱在东征！

此战非大王之过，非将士之过！

然大王只需避开今之死劫，明自可自东起兵夺回朝歌城！我商民万众一心，定不负王！”

“闭嘴！”

帝辛忽而一声喝，起身怒骂：“寡岂是那般畏缩逃散之王！寡可会怕了这姬发小儿！”

“大王！”

比定声道：“此时绝不能意气用事，大商之基业在大王肩上！”

“先祖都在注视着寡！先祖都在看着本王！”

帝辛双目中满是血丝：“寡这就亲自率兵，寡要与那姬发小儿一战！”

比大喊：“大王，我商军未败！”

“报——西城失守，周军冲城门朝王宫而来！其数无法计算！”

“大王！您先走啊！”

“不可争一时胜负！”

“都闭嘴！”

帝辛大吼一声：“都给寡滚，滚！”

“陛下，”比疾步向前，“子受！你清醒些！”

“比你大胆！直呼本王名讳！”

帝辛咬牙怒骂：“左右来，将比押送大牢，责他十鞭，立为商之罪宗！”

门外立刻冲来数十名甲士，一拥而上将比押下。

“谁敢过来！”

比扭大吼，那有些苍老的面容威怒不见，又抬注视着帝辛，定声道：

“大王，比知大王心意，那周军今就算夺了朝歌城，就算占了运，他们也无法在商地立足，也需一个稳定我大商子民的牌匾，比定不会死。

但大王！大王啊！

比辅佐先帝，辅佐大王，数十载未曾有半分疏漏，比是商臣，是商之王子，是大王叔父！

天地大势我又如何不懂？

闻太师是截教之，周国如今得阐教相助，此时定是那仙作祟，才让周军如此勇猛！

稍后大王只需与东部大军汇合，在派炼气士去东海请仙，未尝不能与周再战！

比今，愿替大王守帝王之节！

拿剑来！”

一名离着稍近的甲士下意识向前。

帝辛疾呼：

“莫给剑！”

但锵的一声，比已是拔出那甲士腰间青锋，一捧热血浇在殿前。

比身形不断颤抖着，嘴唇化作紫黑色，伴随着那长剑落地的哐当声，抬手握住那颗闪烁着七彩流光的七窍玲珑心，慢慢拽了出来。

“大王，莫信仙神，莫负子民。

比以死相谏，愿大王暂时隐忍，即刻离去！

即刻离去！”

用力攥握七窍仙心，血光溅涌，众大臣慌忙呼喊，比身形已向后仰倒。

帝辛身形无力后退半步，坐倒在王座上，双目突然变得有些空。

杀喊声，自西城发。

火光越发闪耀，哭喊声自各处回。

大王殿中，帝辛摆摆手，众商臣被甲士赶出大殿，只留下了比那仰躺的尸身。

“王叔，寡又能去哪？

又能去哪。”

他有些无力地站起身来，踉跄走下台阶，到了比面前，低捡起了那把长剑，转身朝后宫而去。

宫中，众侍卫涌向西门，众宫娥自其他宫门逃窜，各处颇为混。

有侍卫发现大王的身形，向前拥簇着要将大王带去东面宫门，却被自家大王低声喝退。

摘星楼空空，妃早已不知去处。

“也好。”

帝辛喃喃着，嘴角划过少许自嘲的笑，“也好。”

他随手拿了个烛台，扔到了那华美的床榻上，而后转身走向摘星楼的顶层。

谪仙台。

坐在谪仙台，能看到此刻朝歌城有多混，能看到肆虐在西城道路上的周军。

自己今夜纵然可以离开，然后呢？

老师说过，只要大商国运在一，他就可安然无恙。

反之则危。

自己何尝不明白，那所谓的仙并不敢直接杀自己这个凡俗帝君，必须要借那姬发之手，以周代商，仅此而已。

寡逃出朝歌城，不过是被这些仙神追杀，随意死在某处。

但！

寡之败，非兵败，非失德，非众叛亲离！

寡之败，败在这天地间，多仙圣，多豪强！

败在这天理不公……

不公啊。

帝辛吸了气，拄着剑站在高楼上，在黑夜中想寻找到什么。

与此同时，朝歌城外，周军刚立好的营帐中。

姬发坐在木椅上，听外面不断传来的捷报，目中划过少许期待。

他本想领军前征，却被姜尚与众大臣劝住，只得留在此地，等待自己成为天命之子的瞬间降临。

姬发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所谓的气运在自己顶汇聚。

张开的手掌，仿佛已经能握住整个天地！

帐外有名甲士，低着端着托盘，快步了帐中，沉声道：